北京“二汽”现今少有人知。“二汽”的产品“130”轻卡在公路上近乎消失,“二汽”的故事只有六七十岁的人还能有支离破碎的讲述,尚有些余温。
北京第二汽车制造厂生产的BJ130轻型卡车
时间拨到了2026年10月21日,六位原“二汽”人如约相聚玉林烤鸭店。
那日,蓝天白云,一扫次日阴霾和霏霏细雨的压抑。天空水洗般的湛蓝,风轻云淡,好个落英缤纷花满地,令人心旷神怡。秋与冬两位老人似乎在手捧和煦的阳光,迎接着久别重逢的聚会。
曾经的“二汽”人聚会:右起:剑锋、志启、世成、吉元、晓岗、海明
屈指算起,他们已有20年+的时间未能聚会了。颇有痕满面,鬓如霜的慨叹。握手拥抱、动情合影、开机加微信,成了老友聚会的三部曲,展现着“与君世世为兄弟”那份情景。
桌前安坐,梁剑锋自告奋勇起身来了一段“贯口”表演,在马年之末,把个成语、歇后语及人名、地名有机融合,一口气说了近百个“马”字。博得满堂喝彩。真没想到,梁子自幼习武,几十年来把形意,八卦打得行云流水,密不透风的高手,嘴皮子还如此利落,记忆力好生了得。
梁剑峰练武照片
六个人,唯张志启坚持到“二汽”退休,其他人在“二汽”的历程不超十年。“二汽”好似技工学校,时短情长,成为今日聚会的总话题。
他们曾经年轻过,青春的岁月从部队轻掠而过,送他们进了北京第二汽车制造厂。从“大学校”到大工厂,在圆人生梦的路途上,从相识、熟稔到分开、奔东西……,青春现已赠给儿孙,岁月的痕迹已留脸庞,难以拂去。
记忆是情感的温度计,扯起来高升低回。记忆又是一根断断续续的虚线,虚线在回望中弥合,在言语中填空。
这辆车从车型到技术都是仿日本车,从款式到性能在全国轻型汽车行列里独占鳌头的。
那时候想买北京“130”要排队,要走后门。买家一手拿购车支票、一边陪笑脸面对厂销售科。有时候还悄悄地请人“喝点”。北京二汽厂凭借“130”车,真是“一招鲜吃遍天”。车俏厂红,职工收益。劳动光荣,技术吃香是那时社会的主旋律,“二汽”博得不少复转干部、复员“大兵”的青睐。
但见,厂里从车间到科室,当过兵的人比比皆是。厂武装部每逢“八一”组织活动,真正是人满为患,颇有部队集合训练的气派。
左起:段世成、张吉元、梁剑峰、韩晓岗
他们在20世纪70年代皆为二汽厂齿轮车间的职工,有直齿组的段世成、张志启、张吉元,伞齿组吕海明,差速组韩晓岗,质检梁剑锋。时光慢悠悠地一篇篇翻过了四十余年,让聚会人像翻看录像带那般,倒时光带,翻日月篇,去追忆那些蓬勃红火的岁月,去努力复原工厂车间的昔日场景。
随着餐桌中间转盘的缓缓转动,“二汽”在记忆中被放大,印象在话语调焦中逐渐清晰……。
那被公路一分为二的工厂车身车间、高大宽敞又地面油腻的齿轮车间、地面电瓶车和高空天车让车间灵动开来,车间王贵书记的才干、车间副主任王忠全的实干至今历历在目,还有把青春年华抛洒在车钳铣刨车床上的小伙姑娘们,车间那些面庞姣好的“靓女”、优雅知性的“才女”、快人快语的“能女”好似在餐桌玻璃转盘上“复活”。
几十年未忘怀的还有细节的慢放:回忆的频道在互换、话题在交替而行。
齿轮车间高约五六层楼房,长有百多米,宽有六十米开外,装下了几十台车钳铣刨磨机床,以及差速、变速箱组装,还有维修班等,可谓五脏俱全。
机床开起来嘈杂异常,震耳欲聋,人与人的对话要拢手贴耳。车间出来的人嗓门高是事出有因的。白日,机床边忙碌的人们、进出料的铲车、电瓶车,人车川流不息,声音高低起伏,形成车间小天地的特有氛围。
车间以生产为中心,以机床为半径昼夜转动,有些班组是三班倒。比如直齿组,主要加工倒车轮等配件,三班倒是生产的需要。那些年,复员兵到厂里,多是二级工,工资40.04分。后来厂里实行计件工资,再后来有了奖金。手脚麻利者,每天总能提前完成指标。王贵和王忠全对这样的职工总是赞赏有加。因为车间指标能因此挂上“快车档”。
夜班,偌大的车间安静了许多,毕竟三班倒的班组少,夜班人就少了许多。总能看到夜班人的特写镜头:在昏暗的车床灯下,车工全神贯注紧摇车床,车刀加力后声音大噪,铁屑飞舞,火花如星纷落,指标在深夜完成。茶喝爽、烟蒂扔后,扯起大嗓唱几句样板戏,后来加了些流行歌曲。那歌声在空旷的车间上空飘逸缭绕,尽管窗外如墨,也让加班人精神为之一振,恍若歌起日出。
随着当晚任务的完成,清脆的自行车铃声摇开夜幕,再见的声音不绝于耳。
下班时,有的车工在车床上下里外粗粗划拉两下,扬长而去。而接班的张志启总是清扫铁屑、擦拭油泥,甚至还磨了车刀后,总让下一班人有耳目一新之感。
志启的细致入微、勤勤恳恳的风范,在四十多年后的提及让人感慨,志启则淡然一笑。
“二汽”的往事,是餐桌上讲不完的故事,语音已化作一缕墨香晕染开来,汇墨留痕过来人。记忆像两扇打开的大门,随时会打开,又不知何时又悄悄地关闭。
时光长河在流淌着一代人的思绪。煮一壶清水,冲一盏香茗,茶桌闭目品来,所有喧嚣都化为宁静。
“130”轻型卡车的前挡风玻璃虽经日月风雨,已是尘染光虚;眯眼细看,仍是流光映幻,成为“二汽”人青春的追溯和时间定位的还原。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