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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唐盛世背后,那些被史书记下的开放与荒唐

提起中国古代王朝,汉朝与唐朝,永远是很多国人心中的两大巅峰。强汉,北击匈奴、凿空西域,奠定华夏民族的底气;盛唐,万国来朝、诗酒风流,开放包容,文化光芒辐射整个东亚。一个雄健厚重,一个恢弘绚烂,在正史的叙事里,它们是值得后世反复仰望的黄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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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民间从古至今,一直流传着一句听起来颇为刺耳的老话——脏唐臭汉。很多人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都会心生疑惑:开创盛世、威名远扬的汉唐,怎么会被扣上这样一个难堪的标签?难道汉唐真的处处污秽不堪?

这句话并不是说汉朝、唐朝的环境卫生差,也不是笼统地否定两个王朝的历史功绩。所谓“脏”与“臭”,核心指向的,是汉唐时期上层社会,尤其是皇室贵族之间,不拘礼法、突破后世儒家伦理纲常的婚恋关系、私生活风气。这个评价,不是汉唐当时人的看法,而是宋明理学兴盛之后,后世文人站在严格的礼教视角,回头审视汉唐历史,得出的批判式总结。

很多人容易走入两个极端:一部分人觉得“脏唐臭汉”就是抹黑汉唐,无视时代背景,用明清的标准苛责古人;另一部分人,又拿着这句话大肆放大皇室丑闻,把整个王朝都描绘成荒淫无度的时代。想要读懂这句俗语,就要分开读懂“臭汉”与“脏唐”,看清时代风俗、思想底色,分清皇室贵族的特例,和普通百姓的生活,同时搞懂:为什么偏偏是汉唐,会得到这样一句评价,而不是宋、明、清?

一、先说“臭汉”:儒学尚未锁死人性,从皇室开始,婚恋伦理格外宽松

汉朝分为西汉与东汉,立国四百余年。我们都知道,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儒家思想从此登上官方正统的位置。但很多人忽略了一件关键事实:西汉的儒家,和宋明时期严苛束缚人欲、讲究“存天理灭人欲”的理学,根本不是一回事。

汉代儒学,重在讲君臣大义、礼乐教化,用来巩固大一统王朝秩序。对于男女之防、婚姻贞洁、亲属之间的伦理边界,约束力度非常有限。先秦遗留下来的古风依然浓厚,再加上汉朝皇室本身出身草根,刘邦起于布衣,没有先秦贵族层层传承的繁文缛节,皇室内部的婚姻、情爱选择,常常跳出后世的伦理框架,这些记载,就是“臭汉”说法最早的来源。

先从西汉皇室一桩非常出名的事情说起:汉惠帝刘盈,是刘邦和吕后的儿子。吕后为了牢牢把控皇权,巩固吕氏外戚的势力,竟然做主,让汉惠帝迎娶自己的亲外甥女,也就是鲁元公主的女儿张嫣。舅舅娶外甥女,在后世看来,属于典型的近亲婚配,完全违背人伦。这件婚事,是吕后一手强行安排,汉惠帝内心十分抗拒,始终没有和张嫣真正成为夫妻,但这段婚姻白纸黑字记录在《史记》《汉书》当中,成为后世诟病汉朝皇室伦理的一大例证。

除了近亲婚配,汉朝皇室中,寡居女性改嫁、皇室女子主动追求情爱、收纳继妻、姊妹同嫁一夫的现象,层出不穷。汉文帝的母亲薄太后,最早是魏王豹的妻子,魏王豹兵败之后,才被刘邦纳入后宫;汉景帝的王皇后,也就是汉武帝刘彻的生母王娡,在入宫之前,早就已经嫁给普通农户金王孙,并且生下过一个女儿。是她的母亲听了相士之言,强行把她从夫家带走,送入太子刘启的府中,后来一步步成为皇后。

放到宋朝、明朝,一个生过孩子的二婚女子,想要进入皇宫,最后登上皇后之位,几乎是天方夜谭。可在西汉,这件事实实在在发生了,而且没有人觉得是天大的丑闻。汉武帝登基之后,还主动寻找自己同母异父的姐姐,接到宫中封赏,坦然接纳这段过往。

而在诸侯王、贵族群体之中,突破伦理的事情就更多了。《汉书》当中,记录了不少藩王乱伦的案例,有的和父亲的姬妾私通,有的和兄弟的妻子往来。其中广川王刘去,荒淫暴虐,私生活混乱,在史书上留下大量记载。当然我们要客观区分:这些是藩王个人的恶行,并不是整个汉朝社会的常态,但是皇室、高层贵族接连爆出这类事件,给后世留下了强烈的印象。

还有一点,汉朝对于女性改嫁,整体持包容态度。上至公主,下至平民妇人,丈夫去世之后,女子改嫁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不需要守节终身。汉武帝的姐姐平阳公主,先后嫁了三次,第一任丈夫平阳侯曹寿病逝,改嫁夏侯颇,夏侯颇获罪自尽之后,平阳公主又嫁给了战功赫赫的卫青。公主三嫁,朝堂上下没有人指责她失节,汉武帝本人还十分支持姐姐的选择。

这种风气,和后世宋明形成鲜明对比。宋明理学普及之后,“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深入人心,鼓励寡妇守节,甚至修建贞节牌坊。当后世的儒生拿着这套标准回头看汉朝,公主多次改嫁、二婚女子可以封后、皇室内部屡有违背后世伦理的婚配,自然就觉得风气污浊,把它概括成一个“臭”字。

但我们也要清醒:“臭汉”的“臭”,仅仅集中在上层贵族圈层。汉代底层老百姓的家庭生活,依旧是安稳朴素的,男耕女织,遵循朴素的家庭秩序。而且汉朝儒家虽然礼教宽松,也有法律约束,严重的乱伦行为在当时同样属于重罪,一旦揭发,会被治罪、削除封国。只是社会风气的包容度,远远高于后世。

另外,汉代还有一个特色:男风在上层贵族之间并不罕见。从帝王到贵族,不少人有男宠,《史记》专门写《佞幸列传》,记载了汉文帝和邓通、汉哀帝和董贤“断袖”的典故。这个典故流传极广,也是后世文人诟病汉朝风气的一个重要原因。在汉代,这属于上层小众的风气,不算触犯律法,但在礼教森严的后世,被当成伤风败俗的典型,进一步加深了“臭汉”这个印象。

总而言之,所谓臭汉,本质就是:先秦古风残留,儒家礼教约束尚浅,贞洁观念淡薄,皇室贵族的婚恋、两性关系自由度很高,很多行为不符合宋明之后的礼教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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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再看“脏唐”:开放达到顶峰,胡汉交融之下,伦理边界进一步松动

如果说汉朝只是礼教还没收紧,那么唐朝,就是把这种开放风气推向了顶峰,所以“脏唐”的名气,比“臭汉”还要更大,流传更广。

唐朝皇室本身就有鲜卑血统。李唐先祖长期生活在北方,和鲜卑等游牧民族深度杂居。游牧民族的习俗,和中原农耕文明完全不同。草原游牧族群长期流行“收继婚”:父亲去世之后,儿子可以收纳没有血缘的后母;兄长离世,弟弟可以迎娶嫂子。这套习俗,在草原上是为了保护部落的人口、财产不流失,是生存环境催生的风俗。

李唐皇室自带胡族风俗底色,再加上大唐国力鼎盛,万国来朝,整个社会自信、包容,不喜欢用严苛的礼教束缚人性。唐朝女性地位,是整个封建时代的高点之一。女性可以读书、骑马、出游、打马球,不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贵族女性可以拥有自己的财产,可以提出和离,丈夫去世之后改嫁非常普遍。社会大环境如此,皇室自然更加不受拘束,一桩桩在后世看来惊世骇俗的故事,都发生在大唐皇宫之中。

最广为人知的,自然是唐太宗、唐高宗、武则天这一段。武则天最初是唐太宗李世民的才人,属于太宗的后宫嫔妃。李世民驾崩之后,武则天按照惯例入感业寺为尼,后来唐高宗李治把她接入宫中,一步步封为皇后。简单来说,儿子迎娶父亲的才人。这件事,在草原收继婚习俗当中不算稀奇,但是在中原传统儒家伦理里,属于典型的“烝报”,是严重违背伦理的行为。李治为了堵住朝臣的嘴,还专门找理由来合理化这件事,可这件事,永远留在史书里,成为“脏唐”最核心的标签。

而唐太宗李世民本人,在玄武门之变,诛杀自己的弟弟李元吉之后,直接把李元吉的妻子杨氏纳入后宫,十分宠爱。弟弟的遗孀,变成兄长的妃嫔,这在宋明儒生眼中,是完全无法接受的事情。

再到唐玄宗李隆基,更是家喻户晓。杨玉环,本来是唐玄宗儿子寿王李瑁的王妃。唐玄宗看中杨玉环的美貌,先安排杨玉环出家,解除她和寿王的婚姻关系,再把她接入皇宫,册封为贵妃。公公娶儿媳,也就是后世常说的杨贵妃的故事。《长恨歌》写得缠绵悱恻,歌颂爱情,可剥离文学滤镜,站在后世礼教视角,这件事同样是突破伦理底线的。

短短初唐到盛唐,接连出现太宗纳弟媳、高宗纳父妾、玄宗纳儿媳三桩大事,全部出自最高统治者皇室,冲击力可想而知。除了帝王,唐朝公主的故事,更是层出不穷。唐朝公主改嫁、多次改嫁是常态。根据史料统计,唐代记载在册的公主里,有接近三成有改嫁记录,部分公主甚至三嫁、四嫁。

其中安乐公主,唐中宗李显之女,私生活张扬;太平公主,一生两次出嫁,第二段婚姻嫁给武攸暨,在府中蓄养男宠,还把自己中意的男宠张昌宗推荐给武则天。武则天本人,登基称帝之后,公开设立男宠,薛怀义、张易之、张昌宗兄弟,都是史书记载的人物。女皇公开拥有男宠,这件事,在整个古代王朝里独一份,在后世礼教文人笔下,自然是大书特书的“污点”。

皇室之外,士大夫阶层、贵族圈子,风气同样开放。男女之间的交往限制很少,宴饮聚会,男女可以同席。很多文人的诗词,也大胆描摹情爱。但是我们依然要区分:这些突破伦理、私生活张扬的案例,绝大多数集中在皇室、王公贵族、上层权贵。普通的平民百姓,依旧遵循常规的婚姻秩序,小农家庭,讲究安稳度日,并没有遍地所谓的荒淫乱象。

很多人容易产生一个巨大误区:以为整个唐朝全社会都伦理混乱。事实并不是。唐朝律法本身,对于内乱、通奸等行为,同样设置了很重的刑罚。只是上层受胡俗影响深,加上皇权至高无上,帝王、权贵常常凌驾在世俗礼教之上,做出律法和礼教难以约束的事情。上层的故事自带传播度,史书、笔记、传奇小说反复记录,千年下来,就固化成了“脏唐”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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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脏唐臭汉”这个说法,是谁总结出来的?为什么宋明之后才流行?

很多人以为,这句话是汉唐当时就有的评价,其实完全不是。

翻阅《史记》《汉书》《后汉书》新旧《唐书》,汉唐时期的文人、史官,会批判个别帝王、诸侯王的荒淫,但是从来没有出现过“脏唐臭汉”这个固定俗语。这个说法,成型时间很晚,主流观点认为,它来自明清时期的民间俗文学、文人笔记,在理学大行其道之后慢慢流传开来。

宋代,是一个巨大的分水岭。唐末五代战乱不休,伦理秩序崩坏,北宋大儒开始重新重塑儒家思想。到了南宋,程朱理学诞生,开始严格区分天理与人欲,强调三纲五常,严格界定男女大防,推崇贞节,贬低人欲。

理学的价值观,在宋代慢慢影响士大夫,在明朝被官方大力推崇,变成全社会通行的道德标尺。在这套标尺之下,女子要守贞,寡妇不能改嫁,亲属之间的婚姻禁忌被无限放大。宋明文人拿着这套严苛的道德标尺回头回看汉唐历史:汉朝二婚女子封皇后、公主多次改嫁;唐朝儿子纳父妾、公公娶儿媳、女皇养男宠、公主蓄面首,一桩桩全部踩在理学的道德红线上。

在他们眼里,汉唐上层的风气,就是污秽不堪,于是总结出“脏唐臭汉”四个字。这句评价,不是严谨史学论断,是带有强烈道德批判色彩的民间概括,经常出现在评书、小说、文人闲谈之中,在民间代代传播。

同时我们还要看到一个有趣的对比:同样有开放风气的魏晋,为什么没有类似标签?魏晋名士放浪形骸,也有不少风流故事,但是魏晋没有汉唐这样大一统、延续数百年的皇室,连续不断、极具冲击力的皇室伦理事件远没有汉唐集中,所以没有形成一句同等分量的俗语。

四、辩证看待:不能用一句话,否定两个伟大王朝

读到这里,很多人会走向两个极端。一部分人,拿着“脏唐臭汉”全盘抹黑汉唐,把盛世简化成荒淫的代名词;另一部分人,极力否认这些史料记载,觉得是后世儒生故意抹黑汉唐皇室。两种看法,都不够客观。

第一,史书上这些皇室故事,基本不是后世编造,是正史、唐代笔记、出土史料相互印证的史实,无法强行抹去。汉唐上层贵族,婚恋伦理的边界,确实比宋明宽松得多,游牧风俗的影响清晰可见。

第二,特例不等于全貌。不管是汉朝还是唐朝,占人口绝大多数的普通老百姓,依旧是一夫一妻为主,家庭结构稳定,遵守朴素的人伦。皇室、权贵是金字塔顶端的极少数人,他们掌握最高权力,才有条件做出这些突破世俗的选择,不能把皇室的行为,等同于整个社会的普遍风气。

第三,时代标准不能跨时空套用。用明清理学的贞洁观、伦理观,去评判两千年前、一千多年前的汉代、唐代,本身就有时代错位的问题。汉朝距离周礼崩坏的春秋战国不远,唐朝深度融合北方游牧文明,他们的伦理观念,本就和宋明不一样。在当时,很多我们今天看来匪夷所思的婚配方式,有其风俗来源,并不被当时所有人当成不可饶恕的滔天大罪。

换一个角度看,这份在后世眼里“脏乱”的开放,恰恰也是汉唐生命力的来源。汉朝不压抑女性改嫁,人才选拔不拘一格;唐朝包容胡汉,不压抑人性,女性拥有更多空间,文化、艺术、诗歌蓬勃生长。一个社会,如果礼教过度紧绷,人性处处被束缚,往往也容易走向保守、封闭。宋朝之后礼教收紧,文化精致,却少了汉唐那种雄浑、开阔、自信的气象。

当然,包容不等于赞美。哪怕放在汉唐当时的时代,严重的乱伦、权贵的荒淫奢靡,同样会被当时正直的士大夫批判。很多朝臣曾经拼死劝谏帝王,反对这些违背中原传统伦理的行为。也就是说,汉唐本身,也存在两种价值观的碰撞:中原传统儒家礼教,和草原游牧风俗,一直在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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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结语:一句民间俗语,藏着古代伦理三千年的变迁

“脏唐臭汉”,短短四个字,不是一个历史定论,更不是汉唐王朝的完整标签。它是宋明理学时代,后人站在自己的道德立场上,回望汉唐皇室轶事,留下的一句带有偏见的民间评语。

“臭汉”,是儒学初立,礼教未密,先秦古风尚存,改嫁自由、男风流传,皇室多有突破后世伦理的婚配;“脏唐”,是李唐自带胡族血脉,收继婚习俗残留,加上盛世开放自信,皇室接连上演一桩桩在后世看来惊世骇俗的情爱故事,公主、女皇的故事不断放大这种印象。

我们读懂这句话,最重要的收获,不是去猎奇皇室的风流丑闻,而是看懂中国古代伦理观念的演变脉络:从先秦到汉唐,礼教宽松,人欲有空间;两宋之后,理学兴起,纲常收紧,贞节枷锁慢慢套在全社会身上。

强汉开拓疆土,塑造汉民族的根基;盛唐兼容并蓄,铸就中华文明最绚烂的篇章。它们的伟大,来自国力、文化、胸襟,不会因为皇室贵族的私生活瑕疵被抹去;而那些史书里留下的一桩桩伦理轶事,也是历史真实的一部分,不必刻意遮掩,也不必拿着一句俗语,以偏概全,否定整个时代。

历史最迷人的地方,就在于它不是非黑即白的。汉唐既有封狼居胥、万国来朝的万丈荣光,也有贵族圈层挣脱礼教、在后世看来惊世骇俗的一面。荣光与瑕疵,共同拼凑出一个真实、立体、鲜活的大汉与盛唐。而一句流传百年的“脏唐臭汉”,本质上,只是后世礼教视角下,一次充满时代局限的评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