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韩先楚的顶头上司是邓华,邓华也是四野的一员虎将了。在这一事件上,你不能说邓华保守,因为当年在东北战场上,邓华就是未经请示东北民主联军指挥部,擅自率兵打法库和彰武,从而促成七纵在东北战场打出了名声。
对于渡海作战,邓华与韩先楚之争也真正可以说是一场君子之争,只为部队战事之前途,不牵扯个人利益和看法。
君子之争
杨迪在回忆录里记了一段邓华和韩先楚当面争执的场面。邓华把桌子一拍:“你今天说我指挥不正确,就能算不正确吗?我的决心与部署都是经过四野首长和中央军委毛泽东主席批准的,难道上级首长批准的也不正确吗?”
韩先楚的回应只有一句:“我只服从正确的指挥。”说完起身就走,连杨迪特意准备的白斩鸡都没吃。
站在邓华的角度看,他的坚持不是没有道理。四十军征集到的船只之所以充足,是因为四十军部署在北海、钦州一带,那是对手控制薄弱的区域;四十三军进驻湛江以东,沿海渔船早被溃退的国民党军劫走或烧毁,找船困难得多。
邓华说得很真实:“我不顾四十三军,只指挥四十军一个军渡海,我这个兵团司令能这样指挥作战吗?”
邓华将军说的没错,他作为兵团司令,手中的部队不仅仅是一个准备充分的四十军,他要充分考虑其他部队的真实情况,不能因为四十军一个军的准备充分,而把其他部队的困难置之不理,从而造成大规模的伤亡。
既然二人争执不下,韩先楚就越级发了电报。
四野和北京的回应没有完全倒向任何一方。野司经过权衡,最终同意了邓华的部署,两个军一起行动,但时间上做出了妥协。
最终,四十军和四十三军的主力登陆时间被定在了4月16日,谷雨前四天。这既不是韩先楚要求的“单独行动”,也不是广州会议原定的六月方案。回过头来看,这个折中的时间点,恰好踩在了季风窗口的最后一刻。
4月16日晚,渡海作战兵团主力发起大规模强渡。四十军一万八千多名勇士在韩先楚指挥下从临高角强行登陆,迅速击溃守军两个团,连续突破九个地堡群,把薛岳“伯陵防线”西北部的防御体系斩成数段。与此同时,四十三军在博铺港、玉包港一带登陆,与接应的琼崖纵队会合。
然而,真正的考验出现在登陆之后。
琼州大战
韩先楚的部队进展过于顺利,反而让他起了疑心。他判断薛岳的主力不在西线正面,而在东线那里,四十三军的登陆部队正面临被围歼的危险。
薛岳得知四十三军一部在美亭、黄竹地区展开后,急调六个师五万余人从海口和嘉积方向火速驰援,企图一举吃掉这支登陆部队。
薛岳甚至在战斗还在进行时就在海口搭台准备开庆功大会。
韩先楚果断改变原定攻击方向,命令四十军主力向东、向枪炮声最密集的方向突击。四十军一一八师、一一九师、一二〇师近两万人直插黄竹、美亭东西两侧,对增援的国民党军形成钳形大包围。
四十军一一八师政治部直政科科长李德福后来回忆,部队两天没吃饭,刚把米饭煮开锅冒泡,命令就来了:去增援四十三军,四十三军在什么地方?在美亭。
美亭决战打了两天两夜。
四十三军一二七师一部坚守风门岭一〇五高地,一个连的指战员接连打退敌人连续十三次进攻,为兄弟部队歼灭美亭、黄竹守敌赢得了时间。
韩先楚在回忆录中如此记述当时的战场:“敌我双方包围,反包围,内线外线,犬牙交错,展开了反复的肉搏战。”韩司令的话没有任何修饰,因为战场本身就是这个样子。
四十军主力到位后,局势逆转。
国民党军久攻不下,又发现我军援军已到,顿时军心动摇。
二十二日,四十军和四十三军合力围歼美亭、黄竹守敌,薛岳的“决战”企图彻底破产。
此后,我军长驱直入,势如破竹。聂帅在北京总参作战室坐镇,得知韩先楚已经登岛,长吁一口气说:“韩先楚上了海南岛,就意味着胜利!”
五月一日,海南岛全境解放。从登陆到全胜,只用了不到半个月的时间。
当我们事后再来看这场战役,邓华的全局考量没有错,韩先楚对季风窗口的判断也没有错。
邓华保证了两个军协同的整体性,韩先楚则抓住了那个稍纵即逝的时间差。
这两个人的两种判断都有其合理内核,只是落点不同。一个落在大局上,一个落在战机上。
而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既需要有人守住全局的底线,也需要有人在关键时刻把手指头戳在地图上,说一声“就是现在”。
韩先楚的“犟”,争的不是个人功劳,争的是木帆船赖以航行的那股东北风,以及风停之前必须启程的那份紧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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