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说起官渡这一战,目光最先落在乌巢那一场大火上,仿佛胜负就系在许攸连夜投奔、曹操奇袭的那一夜。演义写来,却藏着前面漫长对峙里,一点点松动的人心。
袁绍领大军往官渡进发的时候,田丰还关在牢里。田丰此前劝他,不宜大举兴兵,该静守观望。袁绍本就心里不快,逢纪在一旁进言,说田丰的话是扰乱军心,袁绍便放话,等破了曹操,再来治田丰的罪。
大军走到阳武扎营,沮授又上前劝说,袁军人马虽多,将士的勇劲比不上曹军;曹军精锐,只是粮草支撑不了太久。对袁绍这边来说,耗下去才是稳妥的路子,不必急于决战。
这番话,同样触了袁绍的忌讳。他认定沮授和田丰是一路想法,直接下令把沮授锁在军中看管。从这时起,帐下愿意说逆耳实话的人,说话之前都要掂量几分。
两军在官渡相持,审配给袁绍提过提醒,粮草是军中根本,乌巢囤积全部粮草,必须布置足够兵力防备偷袭。可袁绍没有放在心上,只安排淳于琼带着两万人驻守乌巢。淳于琼素来好酒,到了屯粮之地,只当这里安稳无事,日日和部下饮酒宴饮,防备十分松懈。
另一边的曹操,处境要窘迫得多。兵力远少于袁绍,粮草接济不上,营中粮草日渐耗尽。曹操一度写信回许都,和荀彧商量,打算先收兵退回后方。荀彧回信劝他,相持的局面里,谁先退,谁就落了下风,再坚持一阵,局面才有可能生出变化。曹操听完,打消了退兵的念头,咬牙守在官渡。
没过多久,许攸截获曹操催粮的书信,拿着信去找袁绍献策。他建议袁绍分出一路兵马,绕过官渡直取许都。这本是一步有机会扭转战局的棋,袁绍却疑心这是曹操设下的圈套,不肯采纳。
恰好审配从邺城送来书信,说起许攸家里族人贪财犯法,已经收押审问。袁绍当着许攸的面斥责他,许攸又羞又恼,知道在袁绍这里已经没有立足之地,当夜便走出袁营,投奔曹操。
曹操听说许攸前来,来不及穿鞋子,赤着脚出帐迎接。帐下不少将领都疑心许攸是假意归降,曹操没有过多迟疑,单独和许攸坐下来交谈。许攸把乌巢守备的虚实说给曹操,劝他亲自领精兵连夜奔袭,烧掉袁绍囤积的粮草。
曹操定下计划,留曹洪守住大营,自己带着许褚、张辽一众武将,挑选轻骑,打着袁军旗号,趁着夜色往乌巢而去。路上遇到盘问,军士只说是袁绍派去增援乌巢的队伍,一路顺利靠近。抵达乌巢时,淳于琼还在醉酒酣睡,营寨防备松散。曹军四处点火,粮草堆瞬间燃起大火,火光映亮了旷野。
乌巢起火的消息传到袁绍主营,郭图立刻献计,不必分兵去救乌巢,趁着曹操外出,直接攻打曹军官渡大营。张郃却不认同,乌巢粮草一失,大军便难支撑,应当优先去救粮仓。两人争执之下,袁绍选择听郭图的安排,只派少量兵马去救乌巢,让张郃、高览带领重兵去强攻曹营。
曹营早有防备,张郃、高览攻不下来。郭图怕自己的计策出错被追责,反过来向袁绍进谗,说二将本就无心出力。消息传到前线,张郃、高览心里清楚,回去之后难逃罪责,索性毁掉攻城器械,带着兵马到曹营投降。
粮草烧尽,大将叛走,两件事接连发生,袁军营中人心一下子垮了。士兵不知道下一步该往何处,流言四下传开,队伍慢慢溃散。曹操借着这个机会,八路兵马一齐冲出,猛攻袁绍大营。袁绍来不及披好铠甲,只裹着头巾,带着幼子和少量随从匆忙渡河逃走,大量辎重、文书都丢在原地。
这一场大火,看上去是一夜之间分出胜负。细看演义的铺叙就能明白,乌巢只是最后的裂口。田丰、沮授的谏言被搁置,审配的提醒被轻看,许攸献策不被接纳,郭图为自保构陷将领,一桩桩事情攒在一起,把袁军内部的缝隙越扯越大。等到粮草燃起火焰的时候,溃败已经很难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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