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临终前说的那句话,我记了三十年。

"我爱你,不久就一生。"

她走后,我把她的梳子留着。牛角的,九齿,断了一根。每天早晨我拿它梳一遍头——我一个老头,短发,根本用不着梳子。但我梳。梳完放回镜台右边,齿缝里偶尔卡住一根我的白发。

儿子问过我为什么用妈妈的梳子。我说习惯了。他没再问。

后来我中风,半边身子动不了。儿子接我去他家,走之前我把梳子装进箱子。儿子说"爸你带这个干嘛",我说"你妈的,得带着"。

到儿子家第三天,保姆收拾屋子,把梳子扔了。说一把旧梳子,齿都断了,留着占地方。

我没吵。那天晚上没睡着。

第二天让儿子推我去超市,我挑了一把牛角梳,九齿,一模一样的。拿在手里不对——轻了,没有她头油的味道。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还是把它放在窗台上。

现在每天我还是梳一遍头。梳完放回窗台。儿子偶尔看见,不说话了。

她那句话我用了三十年才听懂。"不久"是她觉得对不起我,陪我的时间太短。"一生"是我觉得够了,那二十七年就是我的一辈子。

她不知道,梳子断了两根齿,我用三十年,也把它磨得跟她用的时候一样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