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9年春,后周东京,北伐辽国的准备正在加紧,皇帝柴荣却接连失去了两位最重要的依靠:一位是辅佐多年的王朴,另一位则是他自己的健康。几个月后,年仅39岁的柴荣病逝,幼子柴宗训继位。又过了半年,后周便改换了旗帜。

这段历史之所以引人注意,不只是因为朝代更替太快,更在于柴荣临终前并非毫无安排。他清楚五代政权更迭频繁,军队往往比诏书更有分量。因此,他试图把禁军、朝廷和地方势力彼此牵制,为幼主留下一个不容易失控的局面。

柴荣继位于显德元年,也就是954年。当时的后周并不安稳,北汉与辽军联兵南下,高平一战暴露出禁军积弊。柴荣亲自整顿军队,淘汰老弱,重建殿前军,提拔赵匡胤等将领。后周军队由此逐渐成为五代时期最具战斗力的武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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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朴在这场改革中作用极大。他既能处理政务,又熟悉军事部署,还向柴荣提出先南后北、由易到难的统一方略。柴荣后来南征南唐,取得淮南大片土地,迫使南唐称臣,正是这一战略的实际推进。

有意思的是,王朴去世得十分突然。显德六年,王朴从地方巡视归来,前往拜访李谷,交谈之中忽然发病,随后离世,年仅五十多岁。史料记载了他的猝死,却没有提供遭人加害的证据。把这件事直接解释成谋害,证据并不充分。

但对柴荣而言,王朴的离开无疑是重大打击。此前,柴荣出征在外,王朴常常负责留守东京,军政事务处理得井然有序。王朴一死,柴荣仍然要继续北伐,却少了一位能够让他完全放心的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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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伐初期,后周军队进展很快。辽军在河北一带接连退却,部分州县甚至主动归附。柴荣一度准备进取幽州,可将领们却多持反对意见。军事会议上的分歧,说明前线并不像表面那样顺利,也说明将领们对深入辽境仍有顾虑。

就在准备继续推进时,柴荣突然患病,只能退驻雄州一带。后来,他又解除张永德的殿前都点检职务,将李重进调离京师军队。二人都是郭威的女婿,也都是手握兵权的重臣。柴荣的安排,显然带有防范意味。

“宁可多设一道防线,也不能把兵权交给一个人。”这类想法,正是五代君主最现实的生存经验。

柴荣随后提拔赵匡胤接掌殿前都点检,又让韩通负责牵制侍卫亲军,同时给两大禁军系统安排副手。朝廷方面,则由范质、王溥、魏仁浦等人分掌政务与枢密事务,并让资望深厚的符彦卿居于高位,以压住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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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排看起来相当周密,却有一个隐患:制度能够限制权力,却未必能够限制已经形成的人脉网络。

赵匡胤早年奉命整顿殿前军,对军队编制、将领任用和士卒训练都十分熟悉。石守信、王审琦、张琼等人,后来逐渐成为他身边的重要力量。需要说明的是,关于赵匡胤很早便密谋篡位的说法,主要来自后世叙述,史料之间并不完全一致,不能把所有关系都等同于预谋。

显德六年六月,柴荣病情恶化。他临终前召见范质,将年幼的柴宗训托付给朝臣。柴荣去世后,柴宗训即位,朝廷表面上仍按原有秩序运转。问题在于,真正掌握京城安危的,始终是禁军将领,而不是年幼的皇帝。

关于柴荣的死,后世常有中毒、暗害等传闻;关于王朴之死,也有人据此牵连赵匡胤。然而正史没有形成能够坐实这些判断的证据。可以确认的是,柴荣死时后周失去了最有威望的核心人物,军政平衡随之变得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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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0年正月,契丹与北汉南下的消息传到东京,朝廷命赵匡胤率军北上。赵匡胤带领主力出城,到达陈桥驿后停留。随后发生兵变,部下拥立赵匡胤,所谓“黄袍加身”成为政变合法化的象征。

赵匡胤回到东京时,京城防务已经被其亲信控制。韩通试图抵抗,但很快被杀。范质见大势已去,曾质问赵匡胤:“先帝待你如子,今日尸骨未寒,为何如此?”然而兵变既成,朝臣已经没有足够力量恢复原状。

显德七年正月初四,柴宗训禅位,赵匡胤建立宋朝,后周结束。柴荣生前确实留下了不少防范措施,可他没有料到,禁军整顿培养出的核心将领,最终拥有了超越制度约束的军权与人望。后周的灭亡并非一夜之间凭空发生,王朴早逝、柴荣病逝、幼主即位和禁军政变,几个关键环节接连相扣,才使陈桥驿的那场变局成为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