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华夏最早的王朝,夏朝几乎是大众的固有答案。考古数十年的勘探发掘,却抛出一道耐人寻味的谜题。没有出土标明国号的文字遗存,就代表一段上古文明纯属子虚乌有吗。
考古界判别古王朝,十分看重自我身份的文字物证。殷商的身份之所以板上钉钉。殷墟出土的甲骨卜辞留下“大邑商”的记录。历代商王的名号和传世古籍能够两两对应。周代各类青铜重器,也常在铭文中记下当朝君主的事迹。这套评判标尺流传开来,也被不少海外学者拿来审视中原更早的文明遗存。数十万片商代甲骨被逐字梳理,通篇寻觅不见“夏”的字迹。一个频繁现身的“西邑”闯入研究者视野。商代的占卜官时常为这个古老的前朝举行祭祀。祈求它不会降下灾祸。这般特殊的祭祀规格,只会给到已经覆灭的过往强权。商代都城扎根安阳。那支古族活动区域坐落于中原西部。用方位词汇代指异域族群,是商代十分普遍的习惯。
我们如今耳熟能详的“夏”这个叫法,极有可能成型于周朝。周室史官整理上古往事,不会直接沿用商人这种偏向地理指代的叫法。古汉字当中“夏”蕴含盛大恢弘的内涵。后世“华夏”这一概念,也由此衍生而来。周人选用这个充满褒义的字眼,赋予那支消失在黄河流域的古老政权。这更偏向一种后世追加的雅称。四千年前社会形态还处在转型阶段。部落联盟向着广域王权缓慢演化。成熟完备的国号制度尚未诞生。当时的族群只会依托部族名号、属地地名划分势力范围。身处那个时代的先民,根本不会知晓后世会把自己的国度冠以夏朝之名。
1959年,七十一岁的徐旭生带队奔赴河南偃师开展田野调查。二里头遗址就此重见天日。三百万平方米的遗址范围,规模远超故宫建筑群。厚重夯土构筑的宫殿基址,完整的城市给排水系统,见证王权中心的气派。青铜作坊遍地遗留冶炼残渣与模具。一套成熟的金属加工体系在此落地生根。墓葬之中那条64.5厘米的绿松石龙,由两千多片绿松石拼接而成。鬼斧神工的制作工艺,时至今日依旧令人叹为观止。碳十四测年将遗址锁定在距今3800至4000年。时间维度和史料记载夏朝中晚期相互契合。遗址存续只有250年光景。史书记录该王朝绵延471年。大禹治水、太康失国这类早期重大事件,在地层当中找不到对应的痕迹。好比一部史书后半卷完好留存,开篇篇章尽数遗失。
科研人员把目光投向年代更为久远的山西襄汾陶寺遗址。1978年这里正式启动发掘工作。测年结果落在距今4300到4600年。对应传说里尧舜所处的时代。接近两千米的城垣勾勒出古城轮廓。贵族大墓珍宝成堆,平民墓穴简陋寒酸。悬殊的丧葬规格,直白展现高下分明的社会阶层。十三根夯土柱搭建的观象台留存至今。古人依靠柱缝观测日出,推演四季节气。精密的天文知识,证明此地早已跳出原始部落的局限。陶寺同样逃不开所有早期遗址的困境。城池、手工业、社会分层样样俱全,找不到能够证明政权名号的文字。全部论断只能依靠遗迹和古籍互相比对推演。推测终究不能等同于确凿不移的铁证。
部分海外学者死死咬住无自证文字这一点。直接否定这段上古文明的真实存在。这样的逻辑是否太过削足适履。拿近现代国家的身份标准,去套四千多年前的社会现实。上古先民忙于治理水患,征伐四方,举行祭祀,传承权位。未必会刻意制造铭文,向后世宣告自己政权的名号。
文字记载只是文明的其中一种载体。陶寺的观象台依旧追随日出轮转,二里头宫殿夯土静静埋于黄土,甲骨卜辞留存着商人对西邑的敬畏。一个后世赋予的名号,无法抹杀真实存在过的广域王权。黄河之畔曾经强盛的古老文明,实实在在铺垫后续华夏发展的根基。名号可以后世赋予,文明的印记绝不会凭空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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