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的家族办公室数量在2000家以上,但是中国客户新申请的案子比2022年少了近一半。同一时期内,香港单一家办的数量悄悄上升至3384家,两年内增加了681家。
变化不是富人突然新加坡了这么简单。更准确地说,两头同时收紧了口袋,中国堵住离岸信托的税务递延空间,新加坡2023年洗钱案之后把合规审查的门槛提高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过去一套把钱装进新加坡家办的安排,成本正在被重新计算。
2020年到2024年新加坡家办数量迅速增长。新加坡不征资本利得税,没有遗产税,企业所得税标准税率17%;家办通过税收豁免计划,符合条件的投资收益可以免缴所得税。设立家办的同时也可以衔接工作准证和居留通道。对于中国高净值人群来说,这是一个可以放资产、也可以放人的地方。
2023年8月,新加坡破获一起涉案30亿新元的洗钱案。后续查明,有6家获得税收优惠的单一家办基金,与洗钱案定罪人员或者其配偶存在关联,相关税收优惠从当事人被起诉或者定罪的财年起撤销。审查随之收紧,家办审批一度积压到18个月,银行开户也要等上数周甚至更久。
审查变严是为了堵漏洞,但是时间成本还是落在了申请人身上。有位帮助中国客户设立家办的人士对媒体表示,2022年以来中国客户申请新加坡家办或者居留的案件数量减少了大约50%,主要原因是审查和新规的增加。这不是官方统计数据,但是它所指向的方向和市场感受是一致的。
中国这边的动作也在改变算账方式。2026年5月,证监会等八部门印发整治方案,设两年集中整治期。整治期内,境外机构不能再为境内的存量投资者提供买入交易和转入资金服务,只能单向卖出并转出资金。用海外账户直接买卖股票这条日常通道,被收窄了。
更实质的一步是7月。财政部、税务总局发布离岸信托个人所得税公告,居民个人把股权、股票、房产等财产装入离岸信托,视为财产转让,增值部分按照20%缴纳个人所得税;信托存续期间取得的收益,不论是实际分配还是未实际分配,都按照年份申报纳税,适用20%的税率。
很多中国富人过去在海外搭建红筹架构,把公司的股权一层层地装入离岸信托。股权没有卖给第三方、也没有收到现金,就默认不产生即时的税负;信托收到分红或者转让收益之后,只要不分配给个人,就默认不用缴税。新规把这两个“默认”都做了。离岸信托不再是一个可以无限期递延税务的盒子。
对于把新加坡信托当作长期持有架构的家族来说,不是多交一笔税的问题,而是整个架构的税务逻辑被改写了。装入时要算一次,存续期间每年还要算一次,不管钱有没有落到个人口袋里。
两端一挤,钱不会凭空消失,但是会重新挑地方。香港成了最直接的分流地。德勤受香港投资推广署委托所做的研究推算,截至2025年底,香港单一家办数量为3384家,较2023年底增加681家,两年增幅超过25%。
香港的优势就是新加坡的摩擦点。合资格的家控工具可以适用0%的利得税宽减,税务优惠不需要逐案前置审批,只需作出声明确认符合条件;设立流程虽然仍然要经过架构搭建和合规准备,但是不依靠新加坡那种逐个申请牌照豁免的排队。对于一个正在重新计算时间成本的家庭而言,这个差别就可以改变决策。
波士顿咨询2026年发布的全球财富报告从宏观角度入手,2025年香港跨境财富管理规模同比增长10.7%,达到2.95万亿美元,首次超过瑞士的2.94万亿美元;新加坡增长10.3%,达到2.1万亿美元,排在第三。香港体量大、增速快,两者之间绝对差距在扩大。
但是把这件事说成“中国富人集体撤离新加坡”是不准确的。截至2025年底,新加坡获得税优的单一家办仍然超过2000家,跨境财富管理规模还在持续扩大。金管局新框架于2026年6月15日正式实施,符合条件的单一家办不再需要逐个申请个案审批,只要通知金管局并且满足基本条件,就可以自动获得牌照豁免。方向是让合规客户更快落地,而不是把门关上。
真正减少的是增量中的中国面孔,以及那些原本打算把新加坡当作唯一离岸落脚点的人。迪拜也承接了部分需求,但是它的家族相关实体口径要更宽泛一些,不能完全等同于单一家办,分流的规模还无法精确比较。
对于财富家族来说,选择变得比几年前要复杂了。新加坡存量盘子还存在,但是新钱进入的速度变慢了,合规审查的颗粒度没有回到以前。香港接住了部分分流,但是中国离岸信托新规同样适用于香港,装入、存续环节的税负逻辑已经改变,合规成本在哪儿都躲不了。找的不是一个“最宽松”的地方,而是一个规则清楚、时间可预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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