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大清盘人2026年10月22日发布的第二份进展报告里,有一组数字放在一起很难忽略:截至2026年9月30日,境外债权人申报的债权总额约3600亿港元,清盘人累计变现的资产约34.22亿港元,回收率不足1%。同一份报告还翻出了另一类支出:恒大曾在约18个月内花13亿港元买入110件艺术品,其中96件后来通过苏富比拍卖只净收回2.25亿港元;2013年和2016年,它还以公司名义向哈佛大学捐了合计12亿港元,用于设立冠名研究中心。
债务回收和昔日花销之间的落差,是这份报告最直接的冲击。但“12亿捐给哈佛”和清盘人眼下正在追的那笔钱,并不是同一回事。分清这一点,才能看清恒大资金流向里真正值得追问的东西。
清盘人向哈佛发出的催款函,追的是2020年初恒大为一項新冠科研合作预付的1430万美元中尚未使用的200万美元,约合1560万港元。这笔钱的性质是科研项目预付款,项目提前收尾后仍有余额,清盘人主张它不属于已完成的捐赠,应当退回。而那笔12亿港元的冠名捐款,早在2013年和2016年就已经完成,法律上要追回,需要举证它属于欺诈性转移,跨境诉讼的门槛很高。清盘报告没有说要对这笔钱直接启动追讨,但写得很明确:无法确认如此巨额款项背后存在“明确的商业理由”,恒大似乎“并未从这些付款中获得任何利益”。
艺术品的情况类似。这批画作由恒大附属公司在2016年3月起的约18个月内集中购入,110件中95件来自香港同一家经销商,清盘人接管时发现它们被堆在总部储物间,没有专业保管条件。13亿港元的买入成本,通过拍卖处置96件后只净收回2.25亿港元,账面缩水超过10亿。一架空客A319私人飞机自2023年起已不适航,停在广州机场,拖欠管理费超过5000万港元,预计出售后净回款约1200万美元。这些资产的共同点是:买入时占用的是公司资金,处置时却很难按原价变现。
这些钱原本可能对应着什么,是理解争议的关键。恒大此前的经营模式高度依赖预售款滚动,而预售资金按规定应优先用于项目建设。当公司资金链在2021年断裂时,等待交楼的购房者、被拖欠货款的供应商,与流向艺术品、海外捐赠和会所消费的支出,面对的是同一本账上有限的现金。清盘报告没有、也无法替法院认定每一笔支出的动机,它只记录了一个事实:公司资金以“慈善”和“展示”的名义流出,而债权人的回收率停在不足1%的位置。
这也正是许家印与潘石屹被放在一起比较时,最容易混淆的地方。潘石屹夫妇在2014年通过SOHO中国基金会向哈佛捐赠1500万美元、向耶鲁捐赠1000万美元,同样引发过“为子女铺路”的质疑,潘石屹当时的回应是招生有独立标准,捐款与录取无关。资金来源上有一个关键区别:SOHO的捐赠出自股东分红后注入家族基金会的自有资金,而恒大那12亿是从集团账户直接划出的公司资金。
经营路径的分叉更早。潘石屹从2014年起持续出售京沪核心物业,据媒体统计累计套现超过293亿港元;2021年黑石提出以236.58亿港元收购SOHO中国控股权的要约,最终因反垄断审查终止,夫妇二人于2022年辞去公司职务。恒大则在同一时期继续以高杠杆扩张,直到2021年风险暴露。2026年8月20日,深圳中院一审以集资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欺诈发行证券等罪名判处许家印无期徒刑,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两个人的捐款动作看起来相似,但一个动的是已经分到个人名下的钱,另一个动的是公司账上、背后站着债权人和购房者的钱。清盘报告没有替法院认定那12亿捐赠的动机,它只把一组对比留在了纸面上:公司资金以冠名研究中心和会所展示的名义流出,而债权人的回收率停在不足1%的位置。钱是谁的,谁承担了花掉它的后果,比“捐没捐给名校”更值得追问。
申明:本文仅为观点与信息梳理,不构成任何立场与事实性、投资性等参考、建议。如有侵权或其他问题,请联系下架删除。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