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源减少,小初高大学的老师,依次大裁员。
10月上旬,一份高校人事动向汇总在高教圈传开。
海南师范大学提出强化考核结果刚性兑现,健全梯度退出机制;江西财经大学全面开展教师聘期考核,40人降级,低聘率接近4%;重庆文理学院近五年6名专业技术人员因考核不合格降岗,51人因岗位胜任乏力转岗退出。
同济大学更明确,全校专业技术岗位实行聘期考核管理,不再签订长期聘任协议。
大学教师这个曾经最稳的铁饭碗,正在从“身份”变成“岗位”。
一、教师总量还在涨,为什么现在动手
先看一个反直觉的数据。
2025年全国高等教育专任教师222.36万人,2015年是157.26万人,十年净增65.1万人。
学生也没少,高等教育在学总规模4872.57万人,仍处高位。
按官方口径,在校生要到2032年才见顶。
教师没过剩,学生没减少,为什么现在开始动刀?因为钱、人、逻辑三条线,正在同一时间收紧。
钱这条线:高校工资总额有盘子约束,地方财政对高校的支持不如从前宽裕,科研经费和社会捐赠也在收缩。
钱的总量定住了,人的成本还在往上走,学校能动的只剩存量结构。
人这条线:吉林大学一项研究测算,普通高校专任教师需求会在2034年前后达到314万的峰值,到2040年回落,比峰值减少83.75万人。
逻辑这条线最深:过去高校管人,管的是身份——编制、职称、资历;现在管的是绩效——项目、成果、课时。
编制跟人走,正在变成编制跟岗走。额度不再跟着人走,而是钉在岗位上,人在岗上才有额度。
二、退出机制的第一功能,不是裁员,是重新定位
很多人一看到“退出机制”,就想到裁员。看浅了。
青岛理工大学土木工程学院的巡察整改通报里有个细节:近三年25名引进人才参加首聘期考核,9人不合格,占36%。
学院没有直接把人优化,而是一人一策、给不少于6个月的缓冲期、配一名成长导师,季度座谈、半年评估。
2025年这9人重新考核,8人通过,合格率回到88.9%。
湘潭大学也有类似路径,一位教师首聘期考核不合格后进入延长期,凭新业绩提前结束考核。
山东理工大学给低聘者留了口子:按原岗位目标考核合格,下一轮聘用可以优先聘回。
这套机制的第一功能,是把编制这个一次性发放的终身凭证,改成按聘期分期兑付的额度。
干得好,额度续上甚至加码;干得一般,额度降档;连续不行,额度收回。
三、一边加考核,一边拆考核,矛盾吗
同一时间,出现了另一种走向。杭州电子科技大学、上海应用技术大学、喀什大学在今年的招聘公告里明确写“不实行非升即走”。
一头加考核,一头拆考核,看着矛盾,其实指向同一件事:不同层次的高校在抢不同的东西。
研究型大学要学术产出,用高频考核筛人;应用型高校要教学稳定和产业对接,拿“不搞非升即走”当招聘卖点。
高校人事改革不是一刀切,是分层化。研究型拼产出,应用型拼稳定,各走各的路。
四、非升即走的教训:把“留”放回“筛”前面
1993年清华最早试点非升即走,1999年制度成型。
但后来,这项制度在一些学校被异化成了淘汰工具,预聘期的通过率压得极低。
2025年10月24日,教育部等六部门印发《关于加强新时代高校青年教师队伍建设的指导意见》,里面有一句很关键的话:实施预聘长聘制的高校,“要以培养和留用人才为出发点,科学设置预聘期”。
把“留”放在“筛”前面,这是对过去十年的一次明确回调。
但同一份文件里还有另一句话——“强化聘期管理,做到能上能下、能进能出”。
入口的筛选要更科学,出口的管理要更刚性。两句并不冲突,它们指向两个不同的环节。
五、生源减少,教师裁员会从小学一路传导到大学
把视野拉远一点,大学教师的压力,只是整个教育系统人口变局的一环。
生源减少的传导是有顺序的:先影响幼儿园,再影响小学、初中、高中,最后才到大学。幼儿园和小学的教师收缩,这几年已经发生了。
2025年全国学前教育专任教师比上一年减少21.93万人,小学专任教师也在减少。初中、高中还在渡峰,但高峰过后就是回落。
大学在校生要到2032年才见顶,所以大学教师的需求峰值在2034年前后,之后开始下降。
生源减少,小初高大学的老师,会依次面临裁员压力。大学现在动手,不是提前焦虑,是提前布局。等生源寒冬真正到来时再调整,就来不及了。
高校教师的“稳定”,正在从“身份稳定”变成“岗位稳定”。
过去,考上编制,身份就定了,只要不犯大错,就能干到退休。
现在,聘期考核、能上能下、能进能出,每一期都要重新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岗位。铁饭碗没有消失,但它从“一次性发放”变成了“分期兑付”。
这不全是坏事。对真正有产出、有教学能力的人来说,分期兑付意味着干得好可以加码。
对混日子的人来说,日子不好混了。对学校来说,资源可以流向更能创造价值的人。
对整个社会来说,这是一个信号:最稳定的铁饭碗,也开始按结果结算了。
没有哪个职业可以一劳永逸,持续证明自己的价值,正在成为所有职业的共同要求。大学教师如此,其他行业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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