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妈今年双双九十岁,昨天跟我交了底,说他俩存款大概有三十八万多

我爸是腊月生的,我妈是正月生的,过了年俩人凑一块儿正好一百八十岁。我五十八,退休三年了,天天往他们家跑,送菜做饭、拿药陪诊,街坊都说老张家这闺女比儿子还顶用。可昨天下午我刚把炖好的排骨端上桌,我爸突然把电视关了,我妈从裤腰带上解下一把钥匙,颤颤巍巍打开五斗橱最底下那个抽屉,掏出一个蓝布包袱。

包袱皮儿一掀,里头八个存折,一个定期存单,还有几张国债凭证。我爸戴着老花镜一张张摊在茶几上,手指头戳着数字给我看:“你妈我俩攒的,你给算算,大概三十八万出头。”

我当时手里还攥着块抹布,愣那儿了。

不是没见过钱,是没想到他俩能攒下这么多。我爸退休前在县农机厂当钳工,一个月退休金涨到现在才四千二。我妈没工作,早年在街道糊纸盒,后来给人看孩子,老了就靠我爸那份工资。俩人住的是厂里分的福利房,两间半平房,夏天漏雨冬天透风,我劝了八百回让他们搬来跟我住,我爸就一句:“住楼房憋屈,上楼下楼还得换鞋。”

我算了半天,连本带利三十八万七千四。我说爸你俩这钱咋攒的?我爸嘿嘿一乐,从蓝布包袱底下又抽出一个牛皮纸本子,翻开一看,密密麻麻全是账——九八年五月,卖废铁一百二;零三年腊月,捡纸箱子卖了三十七块;一二年夏天,我妈给邻居缝了十条棉裤,挣了四百。最大一笔支出是九九年我弟结婚,给了六千,后头跟着三个字:应该的。

我妈在旁边搓着手说:“这些年你给我们的钱,我们没花,都存着了。你弟条件不好,你日子也紧巴,我们不敢动。”

这话一说我眼泪差点下来。我弟在镇上开出租,媳妇常年吃药,俩孩子一个上大学一个读高中,日子确实紧。我退休金不高,但好歹不用贴补孩子,平时给爸妈买点吃的用的,每次塞钱都被我爸连吼带撵地推回来。我以为他们真没钱,还跟老公商量过要不要把老房子卖了给他们换套带暖气的。

结果我爸话锋一转:“这钱我们商量好了,给你弟三十万,他换套大点的房子,俩孩子放假回来能住开。剩下八万多,我们留着办后事,到时候不够你再添。”

我心里咯噔一下。倒不是图这钱,就是觉得我爸这分法,连问都没问我一句,好像我这些年跑前跑后都是应该应分的。我弟呢,一个月来不了一趟,来了就躺沙发上玩手机,我妈还得拄着拐棍给他做饭。

我忍了忍没吭声,把存折按原样包好塞回抽屉里。晚上回家跟我老公一说,我老公倒看得开:“老人的钱,爱给谁给谁,咱不惦记。但你得提醒他们一句,别一股脑全给我弟,手里得攥着点儿,万一有个病有个灾,你弟那性子指不定拿不拿得出来。”

我一想也是。今天一早又去了,跟我爸说:“钱你跟我妈自己管着,我弟那边要买房让他自己来借,你写个借条。后事钱你放我这儿,我单独开个折子给你存着,到时候用多少取多少,用不完还剩给你孙子。”我爸瞪我半天,最后嘟囔了一句:“就你心眼子多。”可我妈偷偷拽我袖子,说那存折密码是你生日。

我出来的时候在楼道里站了好一会儿。三十八万,搁有钱人眼里不算什么,搁我爸妈这儿,是一块两块攒了六十年。我爸那件秋衣领子洗得跟纸一样薄还穿着,我妈去菜市场为了五毛钱能走三个摊位。我不是怨他们偏心,我是怕他们把自己榨干了,到最后落不着好。

晚上我弟打电话来了,张嘴就问:“姐,爸是不是把钱都给你了?”我说没有,爸说要给你换房子。我弟嘿嘿笑:“那行,你帮我说说,三十万不够,现在镇上房子涨了,得要四十万。”

我没接话,把电话挂了。窗外头风刮得紧,我琢磨着明天还得去一趟,把话跟我爸掰扯清楚——钱怎么分我不管,但有一句得说在前头:将来他跟我妈躺床上动不了那天,谁伺候得多,这钱谁拿大头。亲姐弟也得明算账,爸你要是拉不下脸说,我替你当这个恶人。

我五十八了,不怕当恶人,就怕老人到最后寒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