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月5日,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一根钻杆停在了地下10910米。这口井叫深地塔科1井,成为亚洲第一、世界第二垂深井。

一万米有多深?把珠穆朗玛峰倒过来插进地里,钻头还得再往下走两千多米。

很难想象,一百五十年前,清廷朝堂上有人认真提过:这块地偏远、贫瘠、花钱多,能不能先放一放?一块地值不值,不能只看它眼下长着什么,还要看有没有人肯为它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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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千多年里,为新疆下过重注的人不少,其中有两个人的故事,最能说明这笔账该怎么算。一、抄书人班超:拿一辈子换了一句“生入玉门关”

先说一个常被忽略的人:班超。大家都知道张骞“凿空”。

公元前138年前后,他带着一百多人出长安,前后两次被匈奴扣押,十几年后回到长安时,当年一起出发的人只剩堂邑父一个,另外多了一位匈奴妻子。张骞把西边的世界带回了中原,可开了门,还得有人去守。

两百年后,守门的是班超。他本来是洛阳城里替官府抄文书的小吏,抄着抄着把笔一扔,说大丈夫应当立功异域,这就是“投笔从戎”的出处。

他带着三十六个人进了西域,在鄯善说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一守就是三十一年。到了晚年,他给朝廷上书,话说得让人心酸:“臣不敢望到酒泉郡,但愿生入玉门关。”公元102年,71岁的班超回到洛阳,一个月后就去世了。我读这段历史,最大的感受是:西域从来不是“自然而然”属于中原的,是一代代人用整个人生垫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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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规律值得说。中原王朝强的时候,西域一定是通的;西域断了,王朝多半也在走下坡路。

西汉设西域都护府,盛唐设安西都护府,都是国力的顶点。安史之乱以后河西被切断,安西守军孤悬在外几十年,等不来一兵一卒,大唐也就从那时候开始滑坡。

所以我一直认为,经营西域本身就是“强”的一部分,并不是国家强大以后顺带做的一件事。守住了西域,中原就有了纵深,打仗时有回旋的余地;守不住,北方游牧势力就能从侧面绕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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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安全账,汉朝人算得很清楚。

二、左宗棠:一笔看起来亏本的买卖

时间快进到19世纪下半叶。这时候清朝在西北的家底,几乎被人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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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4年,沙俄通过《勘分西北界约记》割走中国西北44万多平方公里土地。第二年,中亚浩罕汗国的军官阿古柏带兵窜入南疆,后来占了天山南北的大片地方。

1871年,沙俄又打着“代守”的旗号占了伊犁。新疆,眼看就要丢了。偏偏这时候东南海上也不太平。

1874年日本出兵侵犯台湾省,朝堂上随即吵成两派。

李鸿章主张海防优先,认为新疆千里荒漠,投入大、回报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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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力主塞防,他那句话后来被反复引用:“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保蒙古者所以卫京师。”这句话放在地图上一看就明白。

新疆一丢,蒙古就暴露在外;蒙古一乱,北京的北边就没了屏障。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第一块倒了,后面一块都扶不住。

李鸿章并不是卖国,这一点要说公道话。国库空空,两头都要钱,他的算法放在当时也讲得通。可他算的是今年的账,左宗棠算的是百年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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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花出去了还能再挣,领土丢了,几乎就再也拿不回来。后来的历史反复说明了这一点。

1875年,六十出头的左宗棠以钦差大臣身份督办新疆军务。朝廷的钱不够,他通过胡雪岩向洋行借款;粮食要从几千里外运,他就一边屯田一边转运。

他定的打法叫“缓进急战”:准备花了一年多,真打起来却雷厉风行。1876年,刘锦棠率部出关,收复乌鲁木齐一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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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7年拿下达坂城、吐鲁番,阿古柏在库尔勒死去,他的政权随即瓦解。1878年初,除伊犁以外的新疆全境收复。伊犁还在沙俄手里。

1880年,清廷派曾纪泽去圣彼得堡重新谈判,年近七旬的左宗棠从肃州出发,带着一口空棺材进驻哈密。这口棺材是做给谈判桌那头的人看的,意思很清楚:真谈不拢,我就死在这儿。

1881年《中俄伊犁条约》签订,伊犁收回,不过伊犁以西仍有部分土地被割走。结果算不上完美,但在那个割地赔款是家常便饭的年代,能从沙俄手里把伊犁要回来,已经很难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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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细节很打动人:左宗棠的军队一路走一路种柳树,后人管这些树叫“左公柳”。他的老部下杨昌濬写过一句“新栽杨柳三千里,引得春风度玉关”。

打仗的人顺手种树,说明他想的不只是打下来,还有打下来以后人怎么在这里过日子。1884年,新疆建省,刘锦棠任首任巡抚。

1885年9月5日,左宗棠在福州病逝,终年73岁,那时他正在督办福建海防军务。一个力主塞防的人,最后死在海防前线。

我觉得,这是对那场争论最好的回答:国家利益从来不是二选一,海和陆,哪一头都不能丢。

三、从“包袱”到“底牌”:账是怎么翻过来的

左宗棠算的是存亡账。他大概想不到,这片被嫌弃的土地,后来会成为中国手里最硬的几张牌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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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发生在1955年10月,克拉玛依一号井喷出工业油流,宣告新中国第一个大油田——克拉玛依油田诞生。石油一直埋在那里,只是从前没人有本事把它找出来、采上来。

七十年后,新疆的油气产量当量连续5年稳居全国第一。钻头也越打越快,塔里木油田的工程师说,2011年打第一口8000米以深井用时700多天,现在最快70天左右。

再看风和光。到2025年底,新疆建成6个千万千瓦级新能源基地,新能源装机1.69亿千瓦、占全疆装机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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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埋着油气,地上有风有光,同时握着传统能源和新能源两张牌,全国找不出第二个地方。棉花的故事更有意思。

2025年,新疆棉花总产达616.5万吨,首次突破600万吨大关,占全国产量的92.8%。按理说,产量创了纪录就该接着往上冲,可新疆却踩了刹车:“十五五”期间,棉花产量稳定在560万吨左右,原因是要考虑水资源约束和生态压力。

我觉得这个刹车比那个纪录更值得说。会扩张的地方很多,懂得收手的地方很少。新疆缺水,每一滴水都要掂量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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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可少种一点,也要给子孙留下能长久耕种的土地,这是从“拼规模”转向“算长远”,和当年左宗棠算的是同一种账。还有路。

截至2026年10月23日,新疆阿拉山口与霍尔果斯铁路口岸今年通行中欧(亚)班列15052列,过货3058万吨。

中吉乌铁路起自新疆喀什,经吐尔尕特山口进入吉尔吉斯斯坦,终至乌兹别克斯坦的安集延;截至2026年8月,项目整体施工进度约17%,吉尔吉斯斯坦境内段计划于2031年6月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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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个冷知识:安集延在费尔干纳盆地,汉代这里就是大宛国,汉武帝为了汗血马两次派兵打的地方,也是张骞当年到过的地方。两千多年前,一个使者走了十几年;如今,一条铁路正在朝同一个方向修过去。

把这几件事放在一起,题目里的问题就有了答案。一个大国想走得远,至少要有三样底气:能源饭碗端在自己手里,产业原料不看别人脸色,对外通道不止一条。

东部沿海是中国面向海洋的大门,新疆就是面向大陆的大门。海上起风浪的时候,陆上这扇门让中国既有退路,也有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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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势不可挡”不等于躺着就能赢。万米深井是一米一米钻下去的,戈壁里的棉田是靠滴灌一亩一亩改出来的,天山里的隧道是一寸一寸挖通的。

新疆的价值,归根结底是人干出来的。

尾声:种树的人,乘凉的人

左宗棠种下的柳树,如今在河西走廊和新疆还活着一些,一棵棵挂牌保护,成了文物。张骞打通了西域,却没看到丝路繁盛;班超守了三十一年,回到洛阳只活了一个月;左宗棠收复新疆,没等到它建省后的第二年。

他们都是种树的人,乘凉的是后人。历史有时候很吝啬,不让开拓者亲眼看到结果;有时候又很公道,押上去的每一份心血,迟早会换个方式还回来。

一百五十年前,有人觉得新疆是个甩不掉的包袱;一百五十年后,它成了中国崛起路上最稳的一块压舱石。这笔账,左宗棠在1875年就算明白了,只是大多数人要到今天才看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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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眼光,就是在所有人都盯着眼前那点得失的时候,还肯为一百年后下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