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代入主中原后,帝国面积幅员辽阔,民族众多,多元的民族文化处于一个互相碰撞交流的过程中。忽必烈依靠汉人世侯的拥护夺得地位,确立自己中原帝国的大汗位置,蒙古帝国表面上开始进入汉化阶段。
金国后期(1207年),统计华北人户约800万;蒙元初期(1235年),统计华北人户约一百万。南方受战乱虽不及此,但也严重,其中四川、广东、江西为最。
但实际上,整个帝国并非是单一的,单向的“汉化”,在蒙古人,色目人汉化的同时,汉人也在“蒙化”。元朝时期不少的汉人都开始学习蒙古文字和蒙古语音。江南士大夫争相模仿蒙人服饰、发型、语言、姓名、风俗,已经不拿自己当汉人了,汉文化之颜面扫地,可见一斑。
整个社会的服饰文化也发生了转向,从秦汉到唐宋一脉相承的汉服在元代迎来了大变样。形成了窄袖束腰的胡化风格。 悉以胡俗变易中国之制,士庶咸辫发椎髻,深檐胡俗。衣服则为祷褶窄袖及辫线腰褶,妇女衣窄袖短衣,下服裙裳,无复中国衣冠之旧。
蒙古汗国前期,蒙古军队经常俘虏工匠,妇孺充作贵族的私人奴仆。大量幼童被掳掠到草原服侍蒙古贵族军将,他们很快就掌握了蒙古语言文字,学习了蒙古文化,成为了最早蒙古化的汉人。比如,十一岁始“给事”察必皇后的梁德珪,十四岁留充窝阔台宿卫的石天麟,十岁被掳“遂徙朔方”的张雄飞,十四岁“被俘至杭海”入侍忽必烈藩邸的张惠等。
最突出的是“九岁而孤”的王德真,蒙金野狐岭大战被蒙军俘虏,成吉思汗觉得这小孩脑袋长得异于常人,于是让人把他抱回家养着。王德真耳濡目染之下,仅仅三年就通晓了蒙古语言。于是,深得铁木真喜爱,走到哪儿都带着他,最后竟然当上了蒙古皇室的怯薛“奉御”,成为铁木真二皇后忽兰皇后的宫政,称为“怯怜口”。这是史料中最早的一名成为蒙古怯薛军的案例。
除此之外,就是汉人官吏主动向蒙元贵族靠拢,学习蒙古语,以维护自己的利益。继承的父职“交城令”的谭澄,就因为学习蒙古语而出人头地,发家致富。他看到当时的州府县守说话只说蒙古语,觉得自己这个县令还要找翻译,万一翻译乱说坑他,他做官还要倒大霉。于是就自己刻苦学习蒙古语,仅仅一年就精通蒙古语,每次开会都不带翻译,政务通达。不了解他的人很奇怪他怎么这么快就能懂蒙古话。
除了学习蒙古语之外,汉名改蒙古名成为流行。部分汉族官员为了迎合上级, 给自己取了一个蒙古名,比如改名为太平的贺惟一,他是元朝中书省左丞相,字允中,姓贺,名惟一,后赐姓蒙古名:太平。 还有改名为也可秃立的刘黑马。一时间蒙古名字在官场上泛滥起来,可谓是“朝堂皆是帖木儿,抬眼望去尽脱脱。”
“拔都” 即“巴图”的另一个音译,是古代北方民族流传已久的用来赞扬勇敢的美称。早在蒙古汗国建国之初,蒙古统治阶层屡屡将此名号赐予英勇善战的汉人。比如元史里有《元史·张拔都传》、《元史·杨杰只哥传》、《元史·王昔剌传》等,一看就是汉人被赐了蒙古名。
甚至打了崖山之战,主持灭亡南宋最后一支大军的张弘范也被赐名拔都,他的正式名称应该也叫做张拔都。另外还有,张荣降蒙,被元朝授予元帅左都监的官职,赐名兀速赤。郑温随蒙哥汗征川蜀有功,赐名也可拔都。贾塔刺浑应募授四路总押,又添塔刺浑之蒙古名。贾抄儿赤袭都元帅,又有抄儿赤之蒙古名。郑鼎归降任千户,赐名也可拔都。至于汉人百姓就是另一个极端了,大部分压根没名字,全是用数字替代。就比如我们所熟知的朱重八、朱五四、陈九四等等。
在蒙古文化强势影响下,在元代模仿蒙古人成为各地的一种风尚。元朝确立全国统治后,蒙古化现象便从汉军军政人员向下层平民扩散,在婚俗上甚至也出现改变。汉俗是有三父八母之说,如嫡母继母养母慈母嫁母出母庶母乳母等等。但是草原民族是流行收继婚的,即父亲的妾在父亲死后也可以收为老婆,就像王昭君当年就是嫁了父亲,又嫁了儿子。这是因为草原生活条件恶劣,女人作为人口资源之一也不能浪费。
蒙古的“收继婚”包括,兄收弟妻、弟取兄妇、子婚继母、侄纳婶母之类。蒙元初期未禁汉人沾染此俗,后逐渐禁止。由于蒙古人地位较高,所以汉人之中模仿者众多,不能禁止。
元廷至元七年规定,侄儿不得收继婶母。而按至元八年十二月颁布的圣旨,又开始准许兄收弟媳,弟收兄嫂,即使是小叔收嫂,也被认为可以肆无忌惮收取。到了至元十二年,兄收弟媳开始在实际上受到禁止,犯者刑杖。明初,很多官员们的“伦理纲常”和“身份认同”并非来自汉族,而是来自蒙古族,即便他们是汉人。朱元璋认为“大逆不道”的强夺人妻,在胡化汉族官员们看来稀松平常。
当明军进入河西走廊时,有且只有畏兀儿、哈剌鲁、钦察、康里、阿速、唐兀、阿儿浑及回回等民族。通用语言是阿拉伯字母书写的回回语,以至于明朝要先开设河西译馆才能设立卫所。中原话寸步难行,报个官都只能用手比画,连个告示牌都看不懂。普通老百姓根本听不懂南京腔调的官话,明明是在国内,却宛如进入了异国他乡。
这是因为,元朝时断时续的“科举制”,儒生地位低下。儒生被排在九儒十丐的尴尬位置,甚至娼妓都在他们的前面,就导致儒家倡导的“仁义礼智信"和 君臣父子等核心观念,在蒙古统治者的强权下被无限边缘化。蒙古色目人并不主动融进汉人社会。
洪武年的中原大地,是一个去贵州要学语言、去云南要学语言、去川南要学语言、去甘肃、宁夏、青海甚至河北都要学语言,甚至还是学好几种不同的语言的状态。
最后,连统一天下的朱元璋也只能感慨:“胡元之治天下,风移俗变,九十三年矣,无志之徒,窃效而为之,虽朕竭语言,尽心力,终岁不能化矣。呜呼艰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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