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职场精神病态者”，人们往往想到现代写字楼里冷酷无情、操纵他人的高管。
但一位英国学者认为，这类人物早在近400年前就已登上历史舞台。
英国安格利亚鲁斯金大学组织行为学研究者克莱夫·博迪，在《亚洲商业伦理杂志》上发表研究。他提出，荷兰东印度公司商人耶罗尼穆斯·科内利斯，可能是历史上可识别的第一位“企业精神病态者”。
在博迪看来，这一现象几乎与现代公司资本主义同时诞生。
这项研究把心理学、管理学和历史学结合在一起，为一桩近400年前的惨案提供了新的解读视角。
一艘沉船上的人间炼狱
故事要从1629年说起。
当年6月4日，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巴达维亚”号在处女航中触礁，地点在今天西澳大利亚海岸外的豪特曼群礁。
荷兰东印度公司被许多学者视为世界上最早的股份制公司之一。它拥有军队、舰队和缔约权，是当时全球最强大的商业组织。
科内利斯是船上的一名商务人员，职位仅次于负责全船贸易的高级商人。
船只触礁后，船长和高级船员乘小艇前往今天的雅加达求援。留在荒岛上的约250名幸存者，由此陷入权力真空。
荒岛缺水少粮，远离文明世界，救援何时到来无人知晓。这样的极端环境，为野心家提供了可乘之机。
巴达维亚号的复制品。（ADZee/Wikimedia Commons/公共领域）
科内利斯迅速填补了这一空白。他把议事会成员换成自己的亲信，逐步掌控了整个幸存者群体。
他以寻找水源为名，把一批批幸存者送往其他岛屿。博迪认为，这背后可能隐藏着减少人口、巩固控制的目的。
此后，约100名幸存者被杀害，妇女遭到强暴和奴役。一座荒岛，变成了人间炼狱。
另一个岛上的一群士兵组织起抵抗，坚守到救援船抵达。
这群士兵的抵抗，成为这场悲剧中少有的亮色。他们的故事后来被写进了许多书籍和纪录作品。
最终，科内利斯和他的核心同伙被捕，在供认罪行后被处决。
十项特征，一一对应
这段历史早已为人熟知，博迪的新意在于用现代心理学框架重新审视它。
他所使用的“企业精神病态”框架，借鉴了美国精神病学家赫维·克莱克利的经典研究。
克莱克利在上世纪40年代出版的著作中，系统描述了精神病态者的行为特点，至今仍被广泛引用。
后来，加拿大心理学家罗伯特·黑尔在此基础上编制了评估量表，成为精神病态研究最常用的工具之一。
博迪的框架列出了10项核心特征，包括表面的魅力、不诚实、极端自我中心、缺乏悔意以及拒绝承担责任等。
在博迪看来，科内利斯展现了全部10项特征。他称这名商人具备了企业精神病态者的“每一项主要特征”。
例如，他善于用言辞笼络人心，迅速拉拢一批追随者。他对他人生命毫无怜悯，被捕后也试图推卸责任。
这些表现，与现代研究中描述的职场操纵者如出一辙：外表迷人，内心冷酷，把他人当作达成目的的工具。
为何要从历史中寻找“病人零号”
“企业精神病态者”是组织行为学中的一个研究方向。它关注的是那些在商业组织中利用权力、操纵他人的人。
有研究估计，普通人群中具有明显精神病态特征的人约占1%。一些学者认为，这一比例在企业高层中可能更高。
这类人往往魅力十足、善于表现，因此容易在晋升中脱颖而出。但他们的决策可能给组织和员工带来严重伤害。
研究者发现，这类领导者往往会制造团队冲突、压低员工士气。短期业绩的光鲜，可能掩盖长期的损害。
博迪长期研究这一领域，他认为这类人物与企业欺诈、职场霸凌乃至金融危机都有关联。
把科内利斯与荷兰东印度公司联系起来，意在说明这一现象的根源可以追溯到现代企业组织的源头。
当一个组织拥有巨大权力、监督又很薄弱时，最危险的人格就可能乘虚而入。
当然，这项研究也存在明显局限。它是对一个近400年前的历史人物进行回顾性分析。
用现代心理学框架去评判古人，难免受到史料不全和后世叙述偏差的影响。
报道中描述的一些动机，比如送人去其他岛屿是为了减少人口，属于研究者的解读，而非确凿史实。
至于“第一个”的说法，也只是博迪提出的观点，并非学界定论。
也有学者认为，精神病态是一个复杂的临床概念，不宜轻易用于历史人物或职场标签化。
但这项研究的价值，或许不在于给一个历史人物贴上标签，而在于提醒今天的组织：权力需要制衡，危机中更需要警惕。
科内利斯的故事说明，在缺乏监督的封闭环境里，一个善于操纵的人可以迅速摧毁整个群体的秩序。
这对现代企业的公司治理、人才选拔和风险控制，都有着值得深思的启示。
近400年过去，“巴达维亚”号的残骸早已被打捞出水，陈列在博物馆中。
而它所揭示的人性暗面，依然在提醒我们：最可怕的风险，有时并非来自外部，而是来自身边那个最有魅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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