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交不出三万块营业款,美容院老板就要直接报案抓人。
三十六岁的赵小娟站在长沙街头的棋牌室门口,手里攥着发烫的手机,刚刚把客人办卡的公款在牌桌上输得一干二净。电话那头的丈夫连半句多余的废话都没听,直接把路堵死,她没哭也没闹,只哑着嗓子回了句“我自己想办法”,挂了电话。
谁也想不到,把她从看守所边缘和绝路上硬拉回来的,是隔壁五金店那个五十岁、一辈子没结过婚的老汉。
赵小娟这半辈子过得稀烂。老家的丈夫好高骛远,包工赔钱,开店欠债,几十万的窟窿全靠赵小娟卖掉自己苦心经营的铺子去填。填到最后家徒四壁,男人躲在老家当缩头乌龟,她一个人跑到长沙给别人当店长,每月省吃俭用寄生活费养六岁的儿子。
穷到骨子里的人,最容易被心魔钻空子。那天被人拉去凑局,她本来只想打发时间,几把牌输下去,翻本的邪念一上来,整个人彻底失了控,等回过神,三万块救命的公款已经打了水漂。
她站在马路牙子上想过一死了之,可老家还有个没长大的儿子,娘要是没了,孩子这辈子就算彻底塌了。
这一切,全被隔壁五金店的老板陈建民听在耳朵里。
陈建民在街角守着一堆螺丝扳手过了半辈子,为人本分,从不沾赌。他见过太多输红眼后撒泼打滚、寻死觅活的人,唯独赵小娟那句没带哭腔的“我自己想办法”,让他心里猛地一震。
几天后,他在公交站台又碰见了她。赵小娟刚下班,穿着旧裙子,脸色苍白却冲他轻轻笑了一下。陈建民后来回忆,牌桌上的笑是苦的,但那天站台下的笑,是骨子里还没认命的真笑。
当赵小娟走投无路、硬着头皮问五金店还招不招小工时,陈建民只回了一个字:招。
他不光收留了她,还当场借给她三万块补齐亏空,约定每月从工资里扣两千。街坊私底下笑他老光棍犯糊涂,不怕人卷款跑路。陈建民只说了一句话,她跑不了,她儿子还在老家。
做母亲的人,只要心里还装着孩子,就绝不会把良心扔在泥坑里。
赵小娟没让信任变成笑话。每天下午从美容院出来,她直奔五金店,扫地、盘库、对账,手上磨出老茧也没吭过一声。早年学过画画的底子派上了用场,她把店里几百种规格混乱的螺丝五金分门别类,手绘成清清楚楚的图纸贴在柜上,客人们交口称赞,甚至主动给她介绍画墙绘的兼职。
白天当店长,下午守店面,晚上熬夜画墙绘,她把自己活成了一颗不知疲倦的螺丝钉。
中间那个躲债的丈夫闻着味儿找来长沙要钱,在店门口撕扯撒泼,抓破了赵小娟的胳膊。这一次赵小娟没有妥协,她当场报了警,随后利落地办了离婚手续,把过去那摊烂泥连根铲除。
整整十五个月,三万块钱一笔一笔全还干净了。
还清欠款那天,赵小娟郑重其事地写了收条,陈建民问她以后还来不来店里,她笑着说,以前来是为了还债,以后来是因为自己喜欢。
如今五金店换了崭新的招牌,那是赵小娟一笔一划亲手刷出来的。老家的儿子也被接到了长沙读书,小小的铺子里,到处挂着母子俩画的画。街坊再问起两人的关系,陈建民只是咧嘴笑笑说,这是我搭档。
人这一辈子难免有踩空陷进泥潭的时刻。走错一步不可怕,可怕的是破罐子破摔。只要心底的那口气没散,遇到了肯搭把手的人,再烂的一手牌,也能靠自己的双手重新打出一条活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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