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烧断的电线从驾驶台里垂下来。
火星落进水里,没有熄灭。
水面浮着一层油。
备用油箱的阀门还开着。
刚才我想死得快一点,亲手拧开的。
“顾辰。”
我叫他。
“油箱漏了。”
他嘴角的笑收了一瞬。
晓晓立刻把脸凑到镜头前。
“姐,你不能因为输了,就吓唬我们吧?”
“今天是我生日。”
“我只是想看看,在你心里,我们四个到底谁最重要。”
陆川接过手机。
“够了。”
“晓晓身体不好,难得开心一次,你别又扫她的兴。”
八岁那年,我掉进水库。
陆川站在岸边,先把晓晓抱走了。
那时她只是被水草划伤了脚。
而我沉下去三次,抓住一根烂树枝才爬上岸。
回到家,他指着我湿透的衣服骂:
“你明知道晓晓怕水,还故意往水库边跑。”
“出了事是不是又想让大家围着你转?”
今天,他给我的罪名还是一样。
只是那片水,从水库换成了海。
船身向右倾了一下。
桌上的玻璃杯滚到地上,摔成碎片。
我扶住座椅。
“进水装置没有停。”
周叙看了一眼手表。
“延迟而已。”
“进口设备就这样,说明书写一分钟,实际两三分钟。”
他说完,按下遥控器。
红灯闪了两下。
驾驶台没有反应。
他又按了一次。
“可能信号断了。”
晓晓捂嘴偷笑。
“姐把船开远了吧。”
“她就是想让我们着急。”
顾辰抬手看了眼时间。
“别闹了。”
“十五分钟内回来,晓晓的生日烟花马上开始。”
“还有,你记得把她的礼物带下来。”
电话被挂断。
屏幕暗下去前,我看见顾辰脱下救生衣,披在了晓晓肩上。
海水漫过我的脚踝。
水里漂来一个粉色礼盒。
那是顾辰让我替晓晓准备的生日礼物。
盒子底部已经湿透。
我弯腰捡起来。
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
付款那天,顾辰说公司周转不开,让我先把母亲留给我的金镯子卖了。
他说等忙过这阵,就陪我补过结婚纪 念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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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忙过这阵,是陪晓晓过生日。
手机又亮了。
顾辰发来一条语音。
“项链怕水。”
“你先把它擦干净。”
火顺着油膜,爬到了我的鞋边。
2
我脱下外套,盖住火焰。
布料刚压下去,火从另一侧冒了出来。
船舱里的水已经没过脚背。
应急排水泵的指示灯没有亮。
我摸到检修口,扯开盖板。
里面塞满了彩色亮片。
细碎的塑料片堵死滤网,上面还粘着一张纸条。
晓晓公主,国庆快乐。
我把亮片往外掏。
塑料边割破了手指。
血刚涌出来,就被海水冲淡。
顾辰又打来电话。
他没有问船怎么样,也没有问我为什么还没回来。
“老婆,礼物找到了吗?”
我看着掌心里的血。
“找到了。”
“那就好。”
他松了口气。
“那条项链是晓晓喜欢了很久的,别弄坏。”
“顾辰,灭火器是空的,排水泵也堵了。”
“船舱里的火没有灭。”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
周叙的声音插进来。
“排水泵怎么可能堵?”
“我测试过。”
我捏起一把湿透的亮片。
“你们往里面塞了东西。”
晓晓抢过手机。
“姐,那只是整蛊用的彩片。”
“我哪知道它会跑进排水泵。”
她声音一低。
“你是不是想让我内疚?”
陆川立刻开口:
“陆宁,别什么都怪晓晓。”
“你自己处理不了,就把责任推给她?”
我望着满手的塑料碎片。
“对。”
“都是我的责任。”
小时候,晓晓把我的暑假作业撕碎,叠成一船纸花。
老师问起来,陆川让我认下。
他说晓晓刚来我们家,没有安全感。
高考那年,她偷拿我的准考证去拍照,又把它落在商场。
父亲打了我一巴掌。
他说家里的东西没分得那么清,晓晓拿一下怎么了。
结婚以后,她半夜胃痛,顾辰让我冒雨去买药。
我摔倒在台阶上,膝盖缝了五针。
第二天,晓晓嫌药苦,一口没喝。
所有人都说她不是故意的。
而我必须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