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一名买碗爱好者，小都在走街串巷时，候常和大家分享一些宝藏瓷器店。在逛到一些中古店铺时，有时候会遇到他家的作品。
一抹熟悉的蓝色配上洁白的浮雕，不论眼前多么琳琅满目，都足够出挑。
熟悉的小伙伴都知道，这抹蓝白CP，出自大名鼎鼎的英国名瓷威基伍德——一个具有260余年历史的瓷器品牌。
但它背后的故事可不止一只碗碟，一个杯子那么简单，因为它一方面展现了欧洲陶瓷对中国技术的借鉴与回应，另一方面也见证了欧洲陶瓷的发展。
最近，成都博物馆的“窑火中的艺术匠心：V&A 博物馆珍藏威基伍德陶瓷”特展就讲述了这段故事。
好玩的是，小都刚一踏进展厅，就被一枚陶瓷板珐琅彩绘的肖像所吸引。而它描绘的主角，正是约书亚·威基伍德。
这幅作品当时在英国其实是一幅顶流之间的合作。
表现对象约书亚·威基伍德，因对陶瓷业的贡献被称为“英国陶瓷之父”。
创作者乔治·斯塔布斯在画家之外的另一个身份是解剖学家。他的主要绘画对象是马匹，也算是超垂类了。由于对马匹经络骨骼、肌肉组织的超强表达，他也被称为“画马的达·芬奇”。
·乔治·斯塔布斯绘制的马
那么，是什么让“英国陶瓷之父”与“画马的达·芬奇”凑在一块儿呢？
答案可能是实验精神。众所周知，威基伍德是个十足的“技术控”，他1759年在斯塔福德郡创立了自己的陶瓷厂。
早期执着于破解中国瓷器配方，后来转向炻器与精制陶器的创新，在近7000次的编码实验中寻找最佳的坯体与釉料配方，可以说对事业的追求达到了近乎偏执的地步。
斯塔布斯呢，绘画风格本就以严谨的科学性著称，想想也是，能写出《马的解剖学》的画家，绝不可能甘于将眼界困于一方画布之中。
据说，他曾尝试在铜板等多种载体上使用珐琅彩绘制，但始终不能达到理想状态。直到 1775年左右，将眼光投向对陶瓷“支撑体”的探索。
这成功引起了威基伍德方面的注意。为此，双方进行了严格的实验，专门建造新的窑炉，生产可供珐琅彩绘画的大型陶质“画板”。
·斯塔布斯所绘制的威基伍德家族画像
1780年夏天，画家住进了威基伍德的宅邸。但搞实验也得花钱呀，亲兄弟明算账，为了分担陶瓷画板制作的费用，斯塔布斯创作了这幅威基伍德肖像，开启了以画作抵偿的合作。
逛展过程中，小都发现，这样的肖像主题还不少。比如在展厅里被不少人围观的夏洛特王后肖像徽章也属于这一类。
这幅作品也诞生于1780年，但风格和威基伍德肖像完全不同，在大众的眼中，它可能更加“威基伍德”一点——
载体是碧玉细炻器与鎏金金属，主体则使用了标志性的蓝白搭配。
什么是炻器？
在这里，有个冷知识是，威基伍德终其一生都没有烧出真正的瓷器，他的成名作主要是精制陶器与炻器。但不论是炻器，还是陶器、瓷器都统称为陶瓷。
不同于需1300℃以上高温烧制，最终达到胎体完全玻化，半透明状态、无吸水性的硬质瓷，炻器仅需中高温烧制，它的特性是胎体致密、不透水、无釉或施釉、不透明，比如我国明代的宜兴紫砂就是非常厉害的炻器。
威基伍德搞出来的碧玉细炻器，本质上就是这一类，但他为什么以“碧玉”为之命名呢？这就在于商人的小脑瓜。
18世纪的欧洲，新古典主义盛行，对中国风的痴迷更是达到了顶峰，要是有一个东西能将中国陶瓷+古典主义结合起来，那简直就是王炸。
碧玉细炻器就是这样的存在。
它借鉴古老的宝石卡梅奥艺术范式，用无釉彩色胎体配白色浮雕，达到一种典雅精致的视觉效果，夏洛特王后肖像徽章正是使用了这样的工艺。
其实逛到这里，小都也有个疑问，西方人好像真的很喜欢肖像主题，以至于看见陶瓷这样对于当时来说很新潮的载体，也要迫不及待地做出个肖像徽章试一试。
但是在世界的陶瓷之乡中国，几千年的传统中却很少看到这样的题材。相比于肖像，更常见的是抽象的图腾、纹饰。即使有肖像，也难以见到将头像单独与身体割裂开来，方便随身携带的载体。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审美传统呢？
或许，这与中西方自古而来的视觉文化传统有关。据说，在西方，把头像做成小尺寸徽章的艺术源头是罗马帝国钱币上的统治者肖像传统。
而在中国古代，统治者们大多走的是“神秘挂”，《礼记・曲礼下》记载：“天子视不上于袷，不下于带；国君，绥视；大夫，衡视；士视五步。凡视：上于面则敖，下于带则忧，倾则奸。”
瞻视“天子”是有规矩的，视线往上，不能高于衣领，往下，不低于腰带。宋代还曾明令禁止民间对帝王像进行公开展示和祭拜。
再说回展览，这里的肖像徽章大概有几层含义呢？
第一，身份及权力象征，相当于是现代人的名片。自文艺复兴以来，个体价值得到强调，肖像徽章不再局限于刻画神明与统治者，但凡有身份的贵族、学者等都可以拥有自己的“名片”。
因此在展览中，我们既能看到夏洛特王后、首相小威廉·皮特、法国末代国王路易十六的肖像徽章，也能看见发明家及政治家本杰明·富兰克林、天文学家弗雷德里克·威廉·赫歇尔爵士及法国作家及政治家奥诺雷·加布里埃尔·里凯蒂的肖像徽章。
此外，徽章还具有纪念意义，当它与时尚结合，达到一定的审美效果时，会诞生意想不到的宣传作用。
比如此次展览不可错过的反奴隶制徽章。它的图案描绘了一位被锁链束缚、单膝跪地的非洲男性，饰以铭文“Am I Not a Man and a Brother?”
威基伍德生前一直致力于废奴运动，该徽章为了纪念“废除奴隶贸易协会”成立而设计，很快便成为18世纪艺术中最著名的黑人形象，在西方社会引起广泛关注。
据说，当时支持废奴运动的女士们将其制成手镯或别在发间，绅士们则将其镶嵌在鼻烟盒盖上。
连英国废奴运动领袖克拉克森都觉得不可思议：“时尚，这种通常只与无用之物为伍的东西，破天荒地承担起了促进正义、人道和自由的光荣使命。”
除了这枚反奴隶制徽章，小都在现场还看见了法国大革命徽章、悉尼湾徽章。
徽章也不总以单体的形式出现，比如现场还展示了两根超级华丽的威基伍德徽章腰链，喜欢这一挂的朋友，建议停下脚步仔细欣赏，真的是成串的福利。
由于本身的小尺寸及装饰性，在展览现场，我们也能看见碧玉细炻器徽章在珠宝、宝剑、家居各大场景的运用，完全就是彰显个人风格与品位的时尚单品。
当然，除了徽章，此次展览还有非常多难得一见的亮点。这就不得不提到这批藏品的来源。
21世纪初期，在金融危机的席卷之下，由于威基伍德所属母公司沃特福德·威基伍德集团的破产，藏品累计超过17.5万件的威基伍德博物馆曾经历一次生死危机。
最终，7000英国民众的众筹营救将这批藏品以完整的形式保存了下来。后来，它们被捐赠给英国维多利亚与艾尔伯特博物馆，并长期借展于巴拉斯顿原址重建的威基伍德博物馆，并成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的世界最重要的工业档案之一。
走进展厅，其实就在翻阅长达260余年的英国陶瓷生产史。
被威基伍德官宣称为“最重要的作品”的波特兰花瓶：
唯一由他亲手制作的“第一日”陶瓷瓶：
夏洛特王后看了，都忍不住要喝一杯下午茶的“女王陶”：
圈粉俄罗斯女皇叶卡捷琳娜二世的“青蛙餐具”系列：
闪闪发光的黛西·梅基-琼斯设计“仙境虹彩”系列……
图源/成都博物馆
还有小都超喜欢的文学题材系列：
统统都来到了现场。
最关键的是，这是一次免费展览，不看真的会亏啊！
展览信息
窑火中的艺术匠心：V&A 博物馆珍藏威基伍德陶瓷
2026/9/30-12/27（周一闭馆）
成都博物馆
撰文 / 牙尖儿
未标注图源 / YOU成都
参考资料 / 董丽慧，中华读书报，《看见御容：清末新政中肖像传统的千年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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