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装空调缺钱，这钱难道就该家长掏吗？

最近有媒体报道，广东湛江遂溪县北坡镇第二小学向家长发布了一份 “花朵清凉接力计划” 的捐赠倡议书。起因是学校收到了慈善会捐赠的空调，但线路老化需要改造，资金还有约 18 万元的缺口。倡议书末尾附上了收款二维码，要求家长备注班级、姓名和电话，款项由北坡镇教育促进会收取。有家长反映，担心不捐或者捐得少，孩子会被区别对待。10 月 26 日，遂溪县教育局率先回应称，明令禁止学校向家长募捐，将核查并勒令退款；后续官方进一步通报，捐款已经暂停，款项责令退回，空调线路改造资金由政府部门统筹解决。

事情发酵后，大家关心的核心问题主要有这么几个：第一，学校向家长 “募捐”，法律上到底允不允许？第二，“自愿” 写在纸上，备注班级姓名，还算不算真自愿？第三，钱由促进会收、不进学校账户，学校就能撇清关系吗？

接下来，我们就从教育收费和捐赠的法律规定出发，把这里面的逻辑理一理。

先说第一个问题，学校有没有资格向家长募捐？

答案是明确的：没有。这里涉及两条线。

第一条线是教育收费。根据《义务教育法》第二十五条，学校不得违反国家规定收取费用，不得以向学生推销或者变相推销商品、服务等方式谋取利益。线路改造属于校舍维修和基础设施保障的范畴，而《义务教育法》第四十二条也明确规定，国家将义务教育全面纳入财政保障范围，义务教育经费由国务院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依照本法规定予以保障。财政该出的钱，转成家长来凑，性质就变了。另外，教育部等五部门印发的《关于进一步加强和规范教育收费管理的意见》也明确要求，严禁强制或变相强制学生及家长购买、摊派费用。

第二条线是捐赠。《公益事业捐赠法》第四条规定，捐赠应当是自愿和无偿的，禁止强行摊派或者变相摊派。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向家长群体发起募捐，本身就带着天然的压力 —— 家长和学校之间不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家长有求于学校的地方太多了。所以教育局说 “明令禁止”，不是一句空话，是法律层面的要求。

再看第二个问题，“自愿” 两个字，写在纸上就够了吗？

判断是不是真自愿，不看倡议书怎么写，看家长有没有拒绝的余地。这份倡议书要求家长备注班级、家长姓名和电话，等于把每一笔捐款变成了可核对、可排序的名单。校长说 “一毛钱也是爱心”，可家长担心的不是钱多钱少，是名单在谁手里、会不会被用来区别对待孩子。

《义务教育法》第二十九条规定，教师应当尊重学生的人格，不得歧视学生，不得对学生实施体罚、变相体罚或者其他侮辱人格尊严的行为。如果因为家长没捐或者捐得少，孩子在学校被点名、被冷落，那就不是 “自愿捐款” 的问题了，而是直接触碰了法律底线。教育局回应里也提到，若发现老师因学生少捐或不捐羞辱、欺负学生，会严肃处理。

第三个问题，钱由促进会收、不进学校账户，学校就能撇清关系吗？

这个说法在法律上站不住脚。款项由谁保管，不改变谁发起了这件事。倡议书是学校发的，公章盖在上面，班主任在班级群里转达，家长扫码付款 —— 组织者和发起者就是学校。促进会只是一个收款通道，不能因为它是一个 “民间组织”，就把学校的责任隔开了。

而且，用个人微信二维码收钱，本身就有问题。《公益事业捐赠法》第十六条规定，受赠人接受捐赠后，应当出具合法、有效的收据，将受赠财产登记造册，妥善保管。扫个人码转账，家长手里只有一条支付记录，将来这 18 万到底收了多少、用在哪里、剩没剩，凭据在谁手上？这些都是需要说清楚的问题。

这件事给我们的提醒是：学校想改善办学条件，出发点可以理解，但经费的解决路径有明确的规矩。该财政保障的走财政，该走正规捐赠程序的走程序，不能把缺口转成家长手机里的二维码。对家长来说，如果遇到类似情况，保留好倡议书、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向教育主管部门反映，是比 “硬着头皮捐” 更有效的做法。

至于这笔捐款的退款落地、促进会收款后续处置，咱们不预设结论，等教育局完整调查结果来说话。

我是柳芳律师，说说你的看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