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千龙网)
志愿者老周(化名)站在北京南海子公园的雁影海旁,当天第12次拦住想要投喂大雁的游客:“别喂了,真的别喂了。”游客手里攥着刚打开的一袋面包,有些不解:“喜欢鸟儿,想对它们好点,也有错吗?”类似的话,他在3年志愿者生涯里听了无数次。
善意本身无可指摘,问题在于不少人表达善意的方式,是从养宠物、喂家畜、逛动物园的经验里照搬来的,并不适用于一只从西伯利亚迁徙而来的野生候鸟。
投喂改变了什么?1985年红嘴鸥初到昆明时,市民出于善意开始投食;到2007年前后,在上万只越冬个体中,约800只夏季不再北飞,候鸟变成了留鸟。留下的并非强壮者,2013年滞留昆明的约200只红嘴鸥多为老弱病残或肥胖个体。面包、饼干这类高碳水食物在鸟类天然食谱中占比极低,长期单一投喂会破坏鸟类肠道菌群;更严重的是迁徙节律被打乱,抵达繁殖地时间推迟,错过最佳繁殖窗口。滇池并非红嘴鸥传统繁殖地,那些放弃北迁的个体,从未被观察到在当地繁衍后代。
影响远不止于被投喂的这一群。云南中部湖群的越冬水禽中,红嘴鸥占比高达91.92%,而鸭类种群占比明显下降;灰雁、斑头雁、罗纹鸭对声响更敏感,人一多便绕道而行。当一种鸟因讨喜而获得超额食物,整个越冬水禽的群落结构就在悄悄发生倾斜。更需警惕的是人鸟高频接触带来的疫病风险,德国、丹麦以及我国香港地区都曾检出红嘴鸥携带禽流感病毒。
值得追问的是,投喂究竟满足了谁。红嘴鸥的天然食谱里没有面包,对照实验显示,一只红嘴鸥一天可消耗近120克新鲜鱼虾,换成面包只能吃下几十克;滇池的天然食物量相当于5万只红嘴鸥最大捕食量的17.8倍。它既不缺食物,也不偏爱人类投喂的东西。争先恐后地俯冲抢食,更多是群体觅食的机会主义本能。研究者那句“投喂更多满足的不是鸟,而是人”,点破了互动的不对等:人付出的是廉价面包,鸟付出的却是野性、健康与迁徙的本能。
人们习惯用对待弱者的心态对待候鸟,以为填饱肚子就是照顾。可一只凭本能飞越数千公里的生命,怎么会是弱者。把顽强误读为柔弱,把野性误读为需要照料,这是善意的错位,也是一种不易察觉的驯化冲动。
当然,投喂不能一概而论。2018年丹东鸭绿江口贝类大量死亡,正值大滨鹬中停补给的关键期,保护工作者在专家指导下投放百余吨光滑河蓝蛤,引来约13000只鸻鹬类水鸟觅食。同样的动作,一旦目的、时机、剂量由专业判断决定,它就是有效的保护手段。国家林草局2020年已明令禁止在迁徙停歇地和越冬地随意投食补饲,云南随后也提出取缔大量投食等行为。规则并未完全一刀切,具体落地要靠管理者划出边界、科研人员提供依据、专业人员把握分寸。
对普通人而言,更清晰的指引是:分不清野鸟与家养鸟类,就都不要投喂。昭通大山包提供了一个可参照的样本:由专职护鹤员进行科学投喂,游客只需要在观鹤台外举着长焦镜头远观,恰到好处的距离,既守护了候鸟的安全,也让观鸟体验回归本真。
真正成熟的人鸟亲近,是承认候鸟不需要人类的投喂施舍,只需要我们把那条完整的迁徙通道,原原本本还给它们。
(本文摘自北京青年报第A02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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