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啊，你想对我怎样都行，只求让我出名。”年轻时的马修·派瑞在洛杉矶试镜时这样祈祷。那时他还没什么名气，享受着派对和友情，却始终找不到工作。
很多人许过同样迫切的愿望，但很少有人像他这样，把愿望的两面都兑现得如此极致——他成了电视史上最成功的情景喜剧之一的一部分，又在2023年因毒瘾复发去世，年仅54岁。
三集、共三小时的纪录片《The One About Matthew Perry》梳理了这位演员完整的起落。片名沿用了《老友记》每集标题的句式。三小时讲一个本质上悲伤却简单的故事，确实不短，个别地方本可以剪掉一些，但受访者的质量让片子免于沉闷。
受访者包括他同母异父的妹妹米娅，以及他初到洛杉矶时就结识的好友罗杰·卡斯蒂略和大卫·普雷斯曼。他们谈起这位兄弟、这个人时，爱意与绝望交织——绝望于他戒不掉的瘾。这让影片在某些时刻不只属于派瑞，也属于成千上万同样被成瘾困住的人，以及爱着他们、为他们绝望的家人，只是那些故事不会登上国际头条。
派瑞的父母在他还是婴儿时就离婚了。他随母亲在加拿大生活，但频繁飞往加州看望父亲、演员约翰·贝内特·派瑞。他在回忆录里写到，五岁时独自坐飞机，头上挂着写有“无人陪伴未成年人”的带子，这让他恐惧。米娅是父亲与派瑞继母所生，那时派瑞16岁。家庭照片和视频里能看出，两人从一开始就彼此喜爱。她叫他“马蒂”，讲他们共度的好时光，也讲他让她经历的糟糕时刻，语气里的温暖与悲痛，正是被深爱之人、也是留在身后的爱者才有的。
他的朋友们也是如此。还有几位前女友出镜。通常前任现身总让人担心会爆出难堪，这里却没有泼脏水，也没有制片方挖到“猛料”却发现对方无话可说的感觉。她们都给出了深情而清晰的讲述——像米娅一样，聚焦好的部分，但不跳过糟糕的部分和他的过失，给了观众和他本人一份完整的肖像。
童年或许略有迁徙，但看起来充满爱、基本稳定。派瑞从小就是班上的开心果，之后去洛杉矶，想把喜剧天赋变成职业。这成了。导演威廉·里切特看到他在餐厅把一群同伴逗笑，让他在《吉米·里尔登的一生》里演瑞凡·菲尼克斯的好友。多年后他对另一位朋友凯文·波拉克开玩笑说：“要是有人看过那部电影，这故事会更好。”
然后到了1993年，一部叫《Friends Like Us》的新剧剧本开始流传。等派瑞接到试镜电话时，他已经熟记台词——太多同龄人找他帮忙对戏。剧里那个叫钱德勒的角色太像他了，大家觉得马蒂能帮上忙。
纪录片给了《老友记》现象应有的篇幅，但和它克制煽情的做法一样，没有沉溺其中，也没让它盖过主人公——尽管在现实生活里，这部剧一度确实盖过了他。
接下来是成瘾的岁月：先是酒，然后是药片，再是氯胺酮——它起初承诺缓解他的抑郁，最终却夺走了他的命。还有一次又一次戒瘾的努力。这些在他的回忆录里写过，但在这里，你能看到家人和朋友脸上的痛苦：每一次尝试都以复发告终，间隔从未超过一年。米娅在采访中说，父亲一路支持儿子，部分原因可能是愧疚——在派瑞童年时没能完整陪伴。她说父亲本很愿意参与这部片子，但如今病得太重，无法做到。诚实与对一段亲密却复杂的家庭关系的还原，贯穿了她的所有讲述。
这终究是一个简单而悲伤的故事。但这部意外坦率、周到、真正私密的纪录片，给了它层次与深度，也为更广泛的悲伤发声——包括这样一份遗憾：派瑞没能享受自己的才华，也没能像观众那样充分地感受它带来的快乐。
《The One About Matthew Perry》已在Netflix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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