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7月15日下午,河北省涞源县王安镇山炮村附近,暴雨压低了山势,卢伟站在铁路线上,拼命朝远处驶来的油罐列车挥手。此时,他面对的不是普通货车,而是一列可能冲上断裂铁轨的危险列车。
事情的起点,并不在铁路边,而在山顶。那天上午,卢伟像往常一样赶着羊上山。起初天气晴朗,到了中午,乌云突然聚拢,雨点很快砸了下来。山里的雨来得急,去得慢,羊群被他赶到高处避雨。
下午三点多,雨势仍未减弱。卢伟发现山坡上的泥土开始松动,石块顺着水流滚落,山脚下不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对常年生活在山里的村民来说,这种声音意味着山洪和滑坡正在逼近。
他很快看见,泥水冲向了横穿村子的铁路。一段路基被冲垮,铁轨出现明显损毁。卢伟清楚记得,附近铁路在下午五点左右有油罐列车经过。距离列车到达,已经没有多少时间。
他没有先回家,也没有等待别人发现险情,而是转身冲下山。山路被雨水冲得泥泞不堪,他几次摔倒,手肘和腿部都受了伤。雨水混着泥浆往下流,脚下每一步都很难站稳,但他顾不上这些。
赶到铁路附近时,卢伟已经浑身湿透。他站到铁轨旁,朝列车驶来的方向不断挥动双臂,同时指向前方受损的路段。远处的列车越来越近,轰鸣声压过了暴雨声。
起初,三名司机并没有立即明白他的意思。卢伟站在铁路中间,动作又急又乱,司机甚至一度以为他遭遇了意外。眼看列车距离越来越近,卢伟一边后退,一边继续挥手,并大声喊道:“危险,快停车!”
列车的速度没有立刻降下来。卢伟知道,自己停留在线路上十分危险,可如果转身离开,油罐列车一旦冲上断轨,后果更无法估量。他只能不断指向前方,试图让司机看清铁轨已经被冲毁。
当列车逼近到危险距离时,司机终于意识到情况异常,立即采取制动措施。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列车在接近损毁路段前停了下来。卢伟这才松了口气,整个人因疲惫和寒冷坐倒在地。
三名司机冒雨下车,确认他没有受伤后,连连向他表示感谢。卢伟没有把这件事说得多么惊险,只解释自己在山上看到了滑坡,担心列车出事。对于他来说,拦车并不是为了出名,而是村民熟悉的本能判断:出了险情,就得赶紧提醒。
值得一提的是,卢伟当时的生活并不宽裕。山炮村地处山区,土地收益有限,他靠务农和养羊维持一家人的开支。2009年,妻子患上重症糖尿病,后来生活难以自理。卢伟没有听从“别再治了”的劝说,仍然承担起照料妻子的责任。
不久之后,妻子的弟弟又因车祸造成高位截瘫。卢伟把他接到家中,和妻子一起照顾。喂饭、擦洗、换药,这些琐碎事情一件不少。一个普通农户,同时承担三个人的生活,压力可想而知。
后来,当地得到产业帮扶,村里鼓励发展畜牧业。卢伟申请到启动资金,买回十几只羊羔。他把卖羊所得继续投入养殖,自己舍不得添置新东西,却把钱用在扩大羊群和改善家人的饮食上。养羊既是谋生手段,也让这个家庭多了一条出路。
拦车当天,卢伟原本还损失了二十一只羊。暴雨过后,他回到山上寻找羊群,几个小时只找回一部分。按照当时的价格计算,损失约四万元,这对一个全年收入有限的农户而言并不是小数目。他回家后没有把铁路上的惊险告诉妻子,只说自己下山时摔伤了。
三名司机返回单位后,将事情经过报告给了铁路部门。随后,相关人员来到卢伟家中,送上锦旗和一万元奖励。消息传开后,地方有关方面又给予他二十五万元奖励,铁路部门及社会方面也提供了一定帮助,累计金额接近三十万元。
拿到这笔钱后,卢伟先偿还了三万元外债,随后把主要资金用于家庭治疗、改善生活和发展养殖。他没有突然改变生活方式,仍然照料妻子和小舅子,也继续打理羊群。后来,他盘下养殖场,从牲畜引进、饲养到出售,仍亲自参与其中。那场暴雨留下的,不只是被修复的铁路,还有一个山村农户此后重新安排生活的选择。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