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6月,湖南衡山县白果镇附近,县立中学教师田翠竹正在家中吃午饭。迫击炮声突然从远处滚来,碗筷还没放下,村里已经乱成一片。后来才知道,一股从广西败退下来的日军逼近了白果镇。
学校有男女学生六百多人。形势紧急,学生被立即遣散,教员也各自收拾行李,准备躲避。田翠竹没有马上离开,他惦记着妻子、孩子和学校里的同事,决定先到外面看看敌情。
第二天拂晓,他带着妻儿来到学校,等待大家一同行动。随后,田翠竹独自翻过屋后的山岭。谁知刚到山头,日军便从学校右侧的小路穿插而来,正好切断了他的退路。
山下的大路上,日军队伍拖得很长。马匹驮着物资,中国民夫被迫抬着伤兵,士兵夹在其中,行进杂乱不堪。海垅村方向不断传来哭喊,百姓四散奔逃,田翠竹却只能伏在山上观察。
这时,他遇到了弘道中学的雷老师。雷老师二十多岁,毕业于中山大学,是当地人,对附近地形十分熟悉。两人躲进山坳,远处的枪声、哭声和叫喊声交织在一起,听得人心里发紧。
田翠竹低声提醒:“这里不能久留,日军就在山下,赶快走。”
雷老师却认为地形熟悉,暂时不会有事。田翠竹没有继续争辩,独自离开。这个决定,后来成了他活下来的关键。
黄昏时分,田翠竹摸到弘道中学,老同学周顺循告诉他,雷老师当天早晨被日军抓去抬伤兵。日军用绳子将他的双臂和腰部捆在轿杠上,伤兵的重量全压在肩头,后面还有士兵持棍驱赶。
雷老师被打得遍体是伤,终于支撑不住,连人带伤兵摔倒在地。日军恼怒之下,用刺刀连续刺向他。下午六时左右,家人偷偷将遗体收回,只见他背部、腿部满是伤痕,胸前也被刺刀刺穿。
田翠竹听完,冷汗直流。倘若当时继续留在山坳,雷老师的遭遇很可能也会落到自己身上。可他仍然不能回家,通往学校的道路已经被日军控制,只能暂住弘道中学。
夜里,田翠竹躲到校外大树下,看到村庄接连起火,屋舍在火光中发出爆裂声。两名逃难者摸黑走来,原来是被抓去挑担的民夫。他们说,日军把一百多人关进茅屋,众人从墙角挖洞逃出,准备前往衡山投亲。
田翠竹指明方向,让他们立即离开。回到学校后,他又叫醒几名熟睡的教员:“天快亮了,不能再等,日军随时会进来。”话音未落,校工便跑来报信,称敌人已经到了校门口。
众人从后门冲出,沿小路奔向河边。河水不深,他们涉水过河,刚躲到对岸树后,便看见日军抓走几名船民。若是晚走片刻,后果不堪设想。
逃出的教员躲进一户老农家中,用周顺循背出的米煮粥充饥。白天,日军在伪军带领下四处搜掠,众人只能随着敌人的动向不断转移。直到黄昏,外面的动静才逐渐平息。
另一边,田翠竹的妻子也带着三个孩子逃离学校。她牵着两个大孩子,让最小的孩子伏在背上,一头钻进高过人的禾田。孩子一哭,她便捂住孩子的嘴,反复叮嘱:“不能出声,鬼子听见了会杀人。”
禾田闷热,蚊虫叮咬,外面却不时传来枪声、脚步声和求饶声。母子四人一直躲到天黑,才摸到周顺循家中。那里还有周顺循的妻子和两个孩子,两个家庭一共五个孩子,挤在屋里等待消息。
周顺循的妻子十分果断。她让两个年长的孩子各准备石灰包,若只有一两个日军闯入,便先撒向对方眼睛,再由大人持菜刀抵抗。这个办法未必真能制服敌人,却体现了乱局中普通百姓求生的决心。
第二天清晨,田翠竹得知日军已经撤走,立即赶回学校。校园被翻得一片狼藉,课桌、黑板和生活用品损坏殆尽。校工告诉他,妻儿向南逃去;不久,另一名校工又带来消息,说他们平安躲在周顺循家中。
田翠竹赶到半路,正好与妻儿相遇。一家人确认彼此无恙后,才知道这场逃难已经持续了两昼夜。学校附近遭到严重破坏,村民死伤惨重。日军撤离后,从一条长约二十里的小港中发现七十多具村民遗体。
被掳回的民夫还说,败退日军每人只剩下少量弹药,却让他们肩扛沉重箱子。有人不慎摔破箱盖,里面竟不是子弹,而是砖块和石头。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而田翠竹一家经历的那两昼夜,正是侵略军败退途中留下的惨烈一幕。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