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比亚斯·勒贡特

我第一次来中国是在2008年。当时，我所在的比利时根特音乐学院附中受邀参加第六届上海宝山国际民间艺术节。初到时，上海的繁华令我惊叹，而街头巷尾的烟火气又让我倍感亲切。后来，我有机会在上海生活并学习中文。通过买东西、聊天、交朋友等日常小事，我逐渐融入当地生活，这也让我体会到：外国人想要更好地了解中国文化，需要参与其中。

2016年，我回到比利时，却一直想念着上海。2021年，一位上海朋友推荐我观看了一部沪语电影，看到画面中石库门的弄堂，听到演员间的方言对话，我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城市。从那以后，我请认识的上海朋友尽量用上海话和我交流，还找来沪语短视频和滑稽戏，反复听、反复学。为了记录自己的进步，我开始拍摄学习上海话的视频并发到网络平台。没想到，关注和支持我的人越来越多，我也渐渐喜欢上了拍视频，并一直坚持到现在。

在我看来，语言与文化密不可分。学习方言让我从“外国人”变成了“自家人”，让我更贴近当地人的日常生活，也好像有了一个“放大镜”，能够察觉出他们从语言和表达方式中流露出的细微情感。

让我没想到的是，学习上海话还为我打开了一扇机会大门。2025年，我受邀参演上海滑稽剧团的沪语滑稽戏《72国房客》。虽然此前我经常作为乐手登台，但用上海话演戏还是第一次，心里有些忐忑。那一个月，我每天参加排练，其他演员耐心帮我纠正发音，和我一起琢磨台词和“噱头”——怎样说一句话才自然，怎样把握节奏才能让观众会心一笑，都需要细心揣摩。

音乐也让我有同样的体会。我本身是一名乐手。在我看来，音乐和语言一样，都是人与人交流的方式。不同地方的音乐有不同的旋律和节奏，却都承载着人们的喜怒哀乐。即使语言不通，人们也能通过音乐感受彼此的情绪，了解彼此文化的魅力。

这些年，我尝试把中国传统旋律与西方乐器、爵士和声结合起来，保留原有旋律特点的同时融入不同的音乐表达。在国外演出时，这样的作品常常能打动观众。演出结束后，常有观众来问：“刚才那首曲子叫什么？”还有人希望我下次多演奏几首。我愿通过这种方式，让更多欧洲听众了解中国。

语言和艺术的交流固然重要，但如果你问我，增进相互了解最有效的方式是什么？那我一定会说：是人与人面对面的交流。很多比利时人向我询问中国的情况：人们吃什么、怎样生活，中国的城市是什么样子？我愿意分享自己的经历，也常对他们说：“如果有机会，你自己去看看。”

随着过境免签政策实施，我身边越来越多的亲友来到中国，我的姑父就是其中之一。过去，他主要通过欧洲媒体和网络报道认识中国。来中国旅游后，他发现中国比原先想象得更加丰富全面，也改变了不少过去的看法。这让我更加相信“眼见为实”的巨大作用。当然，交流中也会有不同意见，但只要相互尊重、增进了解，就能更好地处理这些差异。

回头看，学语言、演滑稽戏、做音乐、拍视频，这些有趣的经历让我不断融入中国，我既是中国文化的学习者，也是中国文化的传播者、连接欧洲与中国的一条纽带。敲开一国文化的大门，有时只需要一点好奇心和一点付诸行动的勇气。我希望为更多人创造相识、交流的机会，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不断跨越隔阂、加深理解。

(作者为比利时籍音乐人，本报记者牛瑞飞采访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