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体诗(具有中国特色新诗体)的“诗性”回归

朱阅会

在当代新诗的创作现场,有一种迷思根深蒂固,那就是对“行”的迷思。诗人们落笔之前,先想到的是如何分行、如何断句、如何排列出视觉上的参差错落,把韵脚也早抛到脑后;诗写成之后,在意的也是一行的长短、一行的顿歇、一行的姿态。仿佛诗的本质就藏在“行”的形式之中,仿佛只要行分得好,诗便算是写成了。

一、分“行”直写:新诗写作中的形式迷思

(一)把分行当作诗歌的身份证。自从新诗以分行排列的姿态登上历史舞台,“分行”便渐渐被误认为诗歌的身份标志。一行行写下来,便觉得是在写诗;写得参差不齐,便觉得有了现代感。于是,诗坛上流行着这样一种写作逻辑:先有行的形式,再凑行的内容;先摆好分行的架势,再往里面填充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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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逻辑是颠倒的。分行是诗的结果,不是诗的原因。古人写诗,本无分行之说,但他们的诗,字字皆诗;今天有些“诗”,分得七零八落,却句句不成诗。可见分行与诗之间,并无必然的联系。把分行当作诗的身份证,是把形式当成了本质,是把手段当成了目的。

(二)把行的节奏误认为诗的节奏。另一种“行”的迷思,是过分迷信行的节奏。写作者在一行之内经营顿歇,在一行之间追求韵律的起伏,甚至以行的长短、排列的疏密来制造音乐感。这些并非全无道理,但如果全部的精力都耗在行的节奏上,而忽略了诗句本身的语言质地,那么这种节奏就是空洞的节奏,是只有骨架没有血肉的节奏。

真正的诗的节奏,首先是诗句的节奏——是诗句中词语之间的呼吸,是诗句与诗句之间的应答,是意境展开自身的韵律。行的节奏只是诗句节奏的投影。不炼句而炼行,犹如不练内力而练招式,终究是花架子。

(三)把行的数量当作诗的体量。还有一种迷思与“行”的数量有关。当下诗人作品公开发表后,稿酬都是论行发放。各家编辑部都在如此做。写作者以行数论短长,觉得诗写得越长越有分量,分行越多越显功力。于是动辄几十行、上百行,浩浩荡荡,实则泥沙俱下。这种以行数堆砌出来的“体量”,不过是虚假的繁荣。

诗的体量,从来不由行数决定,而由意境的容量决定。一首二句的小诗,意境可以深过百行长诗;一首四句的短诗,力量可以重过万言巨制。行数只是外在的尺寸,意境才是内在的吨位。执着于行的数量,只会让诗人在注水写作的路上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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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句”的锤炼:才是诗歌创作的根基

(一)句是诗的基本单位:一切从诗句开始。华体诗把诗句(一句一句地作)确立为诗歌创作的基本单位,这是抓住了根本。语言的意义在诗句中生成,形象在诗句中站立,情感在诗句中流动。离开诗句,无诗可言。

炼“句”见功夫,首先是建立一种诗句本位意识:新诗写作时,不是想着“下一行写什么”,而是想着“下一句如何炼”;修改时,不是数行数,而是逐句推敲,看每一句是否立得住、是否经得起咀嚼。一首诗的每一句诗,都应当是一个完整的审美单元——有它自己的形象重量,有它自己的情感温度,有它自己的语言光泽。当每一句诗都具备了这样的品质,诗的整体品质自然就有了保障。

(二)炼句即炼意:句与境的一体两面。“句”的功夫,本质上不是文字技巧的功夫,而是意境营造的功夫。炼句与造境,是一体两面:句是境的载体,境是句的灵魂。炼句而无意境,炼出来的只是修辞的碎片;造境而不炼句,造出来的只是空洞的概念。

一句一句地作新诗,意味着每一句的创作都要问三个问题:这一句写的是什么形象?这一句承载的是什么情感?这一句对整体意境做出了什么贡献?三个问题都有明确答案的诗句,才配留在诗里;答不上来的,就应当删去或重写。这就是“以句载意”的真挚——让每一句都成为意境的有机组成部分,而不是凑数的行尸走肉。

(三)句与句的关系:从单句之炼到整体之境。炼句的功夫,不止于单句。单句再好,如果句与句之间缺乏内在的联系,整首诗也只是一堆漂亮的碎片。因此,诗句还有更深一层:经营诗句与诗句之间的关系。

句与句之间,应当像血脉相连——前一句为后一句蓄势,后一句为前一句生华;一句提出形象,一句深化情感,一句转折思绪,一句收拢全篇。这样的诗句序列,自然会形成一种“句势”,整首诗的意境就在这“句势”中缓缓展开,浑然天成。这正是“一句一句把意境炼出来”的真谛:意境不是外加于诗句的,而是从一句一句的锤炼中自然生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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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释怀与再出发:创作心态的深层转变

(一)从形式的焦虑走向内容的笃定。破除“行”的迷思,首先是一种心态的解放。当诗人不再为分行焦虑、不再为排列操心,他就能把全部心力投入到真正重要的事情上——意境的营造、情感的开掘、语言的锤炼。形式的焦虑解除了,内容的笃定才能建立起来。

这种笃定,表现为对诗歌本质的深刻理解:诗之所以为诗,不在于它的外形如何排列,而在于它的语言是否创造了独特的审美经验。有了这个理解,诗人就不会再为“像不像诗”而纠结,而会专注于“是不是诗”的追问。

(二)从外部的模仿走向内在的修炼。“行”是可以模仿的——模仿某种分行的样式,模仿某种排列的花样,这些是外在的、速成的东西。而“句”是无法模仿的——诗句的质地取决于诗人自身的语言修为、情感深度和思想厚度,这些是内在的、必须日积月累的东西。

破除“行”的迷思,就是停止对外部形式的模仿;一句一句地作新诗,就是开始内在的修炼。这个修炼包括:对汉语语言的深透理解,对万事万物的敏锐感受,对人生百态的切身体察,对诗歌传统的充分吸收。没有这些内在的修炼,炼句的功夫就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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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从急功近利走向精益求精。分行直写见效快——一天可以模仿几十种分行的花样;而炼字造意见效慢——一句好诗可能需要数日的推敲。破除“行”的迷思,重拾对诗句的锤炼,就意味着从急功近利转向精益求精,从追求写作的数量转向追求创作的质量。

这是一种工匠精神的回归。像古人“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须”那样,像贾岛“两句三年得”那样,对每一句诗都怀着敬畏之心,都下一番真功夫。有了这种精益求精的创作态度,诗才有可能是好诗;缺少这种态度,写得再多也是徒劳。

四、功夫在诗外:修得炼“句”之功

(一)多读:在经典中养诗句之气。炼“句”之功,首在多读。读古典诗词,感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炼句之妙;读现代经典,体会优秀新诗中诗句的呼吸与质感。读得多了,汉语的妙处自会渗入血脉,落笔时自然有了分寸。

(二)多炼:在修改中见炼句之功。初稿之后,必有修改。修改的过程,就是炼句的过程。逐句审读,敢于删,善于换,勤于磨。凡炼句不狠的人,诗必平庸。要把修改视为创作的正课,而不是可有可无的收尾。

(三)多悟:在生活中悟诗句之源。好诗句不是凭空造出来的,而是从生活中悟出来的。对万事万物保持新鲜的感受,对人情人性保持深切的体察,让生活的经验和情感的积累成为诗句的源头活水。功夫在诗外,而诗句的功夫,一半在诗内,一半在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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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成而诗成

分“行”是形式,炼“句”见功夫——这十个字,是新华诗学对当代诗歌创作的一剂良药。她提醒我们:诗不是分行分出来的,而是炼句炼出来的;意境不是排列排出来的,而是锤炼锤出来的。

当我们真正破除对“行”的迷思,我们才能看清诗歌的本质;当我们真正重拾起“句”的功夫,我们才能踏上诗歌的正途。句成而诗成,句败而诗败。愿每一位诗人都能以句为本,以境为魂,炼出汉语新诗的真正光华。

责任编辑:朱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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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华诗学开创者、华体诗创始人,新华诗学大讲堂主讲人、“新时代中华文艺复兴运动”发起人之一、总召集人月会,姓名朱阅会;男,汉族;湖南省慈利县人。资深记者、编审、文艺理论家。在湖南省委、省政府从事文字工作30余年,10个厅(局)委机关历练,历任记者/编辑、部主任、执行主编、主编。自“新文化运动”后,文言文转化为白话文,自由诗从西方引进,中华诗史断层,朱阅会肩负民族文化使命,为中华文化探索新诗体,潜心研究古今中外诗歌艺术,修研出新的诗歌艺术理论与思想体系——开创新华诗学,让新华体诗(华体)在自由诗同中华古典诗词的完美结合中获得艺术新生。为华体(具有中国特色新诗体、一门新生的新诗艺术类别)创作奠定坚实的理论基础,创造属于我们这个时代的新文学,以艺术创新开创新华诗时代,用中华新生文化影响世界,全心致力于文化强国建设、民族文化伟大复兴。

从创作到迄今,已在《人民日报》《人民网》《农民日报》《中国安全生产报》《南方日报》《湖南日报》《新湖南》《中国税务报》《中国煤炭报》《文艺报》《长沙晚报》《张家界日报》《作家文摘》《理论与创作》等百余家报刊党网公开发表新闻、论文及文学作品200多万字。著作《新华诗学》(论语版)、《新华诗学》(论文版)、《中华文艺复兴20论》(解读新华诗学)、《华体诗六十首》(开创篇)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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