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涌金楼)
作者▎ 阿拉莱
编辑▎老王
图片来源 ▎视觉中国
秋天,正适合吃颗猕猴桃润润秋燥。一批浙系黄心猕猴桃成为今年秋天水果市场的亮点,有果农甚至报出了将近10元一颗的高价,引得众人发问:“你这个是进口的?”
在许多人眼里,猕猴桃是“舶来品”,其实不然。
全世界“猕猴桃”属的植物共有54个物种,其中52种都在中国。“隰有苌楚,猗傩其枝。”《诗经·桧风》里这句诗,说的就是猕猴桃。
一百二十多年前,传教士从湖北宜昌带走的猕猴桃种子,在新西兰栽培成功并商业化开发,又反过来以“奇异果(Kiwi)”之名称霸中国高端水果市场。
人们之所以会产生这个错觉,是因为一个很矛盾的事实——
中国作为“全球猕猴桃种植面积最大、年产量最高”的国度,竟同时也长期占据着“全世界猕猴桃进口量前三、进口额第一”的位置。
摆在面前的,是中国猕猴桃产业不得不面对的现实:中低端产能明显过剩、高端供给却力不从心。
如何破解这一矛盾?身处长三角高端水果消费核心市场,浙江人选择从一颗黄心猕猴桃破局,要让10元一颗的浙产猕猴桃,和新西兰佳沛掰手腕。
黄心,高端“入场券”
“‘金丽’的表现和新西兰佳沛G3不相上下!”最近,金华磐安水果大户郑焕平为本土黄心猕猴桃新品种竖起了大拇指。
作为曾种出全省擂台赛中的“甜度冠军”“VC亚军”的猕猴桃种植能手,这几年,他有一个心愿,就是和浙江省农科院研究员张慧琴一道努力,种出能叫板进口品质的黄心猕猴桃。
他们的底气,来自浙江在黄心赛道上的种质家底。最近几年,在新西兰进口果中,黄心品种(属于“中华猕猴桃”物种)占比高,比“经典款”绿心品种(属于“美味猕猴桃”物种)更甜。
黄心,也逐渐成为了高端猕猴桃的代名词。
之所以要铆足了劲儿超车,是因为中国猕猴桃产业化发展这一步,走得有些晚。
数千年来,这种“喜阴怕晒,畏旱怕涝”“雌雄异株,虫媒传粉”的植物,也许是因为“太难伺候”,只默默生长于山间,偶尔被当做野果食用或药用,即便移栽庭院,也只被当做文人墨客生活雅趣的点缀。
直到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受新西兰“奇异果”的启发,中国才对猕猴桃进行全国性资源调查,并开启产业化育种工作。
据中国园艺学会猕猴桃分会统计,2025年,我国的猕猴桃种植面积达28.954万公顷(约422.71万亩),产量402.86万吨。
虽然规模登顶世界,但却时常面临着“丰产不丰收”“果贱伤农”的结构性矛盾。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栽培粗放、气候多变等导致品质表现不稳定,难以填补高端市场的缺口。
当下中国超过99%的进口猕猴桃都来自新西兰。
“开发黄心猕猴桃新品种,浙江有优势。”张慧琴告诉涌金君。
在中国拥有的52个猕猴桃属物种中,浙江有12个,且黄心种质资源篇颇为丰厚。而她的育种目标,就是发挥本土资源优势,育成一批更适应浙江气候变化、栽培更省心省力的浙系黄心猕猴桃。
张慧琴的黄心猕猴桃新品种,左边“金义”、右边“金丽”,可溶性固形物(甜度)均在24°上下。受访者供图
金丽、金喜、金义、浙里金蜜……近几年,一批“金”字辈新品种在张慧琴的试验田里陆续诞生。
它们的个头整齐均匀,风味浓郁,更耐高温,不易生病,采收成熟期一直被拉长至11月上旬,叠加 “耐储存”的优点,将浙系黄心猕猴桃鲜果上市期拉长至来年春节后,能错峰上市,和反季节进口果实“同台掰手腕”。
到省外去
翻看全国猕猴桃产业版图发现,中国猕猴桃产区近年从15个省份拓展至21个省份。
浙江虽然不算“头部”,但也以“种植规模约15万亩、年产量10万吨上下”跻身前十。
然而土地资源终究有限,浙江要在猕猴桃产业上更进一步,走出去,成了必由之路
“去年初挂果,亩产在1000斤上下;今年进入旺产期,最高亩产达到了7000斤!”
最近,浙江诸暨农创客周政寰欣喜告诉涌金君,自己带头选育的2000亩黄肉猕猴桃新品种“鑫中1号”,终于在四川开始“起量”了!
“它是天然大果型,生产过程不需使用膨大剂,且同等栽培条件下,个头比新西兰主流品种还大50%。” 周政寰骄傲地说。
最近他还接到了一批俄罗斯、东南亚的鲜果出口订单,正忙着采收、分级分拣,再打包发货,去海外市场和新西兰奇异果PK。
“鑫中1号”黄心猕猴桃鲜果比他的拳头还大(右边),他正用它打样制作无添加的NFC果汁(左)。受访者供图
借着浙川东西部协作的契机,这位浙江小伙去到了心中“种植猕猴桃的理想之地”——秦岭以南,成都平原以北,地处北纬30度黄金种植带的四川广元市苍溪县,在此“死磕”晚熟黄心品种,创建品牌“猕掌柜”。
他计划在两年内,以苍溪为核心,将自己的黄心猕猴桃新品种种植从现在的2000亩扩张到2万亩。目前,他的二号种子选手“明皇2号”也进入了新品种申报阶段,口感和颜值进一步提升。
与周政寰的“种植端外迁”不同,拥有国家地理标志产品“江山猕猴桃”的浙西小城,发展出另一种“走出去”的方式——
凭借自身渠道、商品化加工、冷库集散的能力优势,整合全国果品资源“卖全国”。
如今,江山成为了华东地区最大的猕猴桃商品化集散中心,自身年产量不足2万吨,却能每年销售掉10万吨规模,陕西、四川等“产量大省”的大量猕猴桃都需通过江山市场销往全国各地。
采后是道坎
向高端市场进发,中国猕猴桃还有一道绕不过去的坎:采后。
猕猴桃是呼吸跃变型、后熟型果实,说白了就是“硬的不能吃,软了吃不完”——消费者买回家时它还太硬不适合吃,等到了某一天又全部忽然变软,吃不完——能不能解决这个问题,直接决定了国产猕猴桃能不能在高端市场站稳脚跟。
江山润森家庭农场负责人江正善对此深有体会。他的果园种有黄心、红心、绿心的猕猴桃果树。
他告诉涌金君,相比后两者,黄心的“耐储性”已算最好,但本地产黄心猕猴桃的7天“货架期”,还是明显短于进口新西兰黄心的10天。
这,也是带来新西兰黄心和浙江黄心目前“10元一个”和“10元一斤”价格差的重要因素之一。
中国科学院武汉植物园猕猴桃创新团队负责人钟彩虹告诉涌金君,这个差距,并非来自品种,而是新西兰耗费多年攻克的后熟即食温控技术,它也是更好“即食”体验的底层支撑。
涌金君了解到,但即便没有技术封锁,这套技术也很难直接复制到国内——因为技术参数高度绑定品种和产地环境,国内种植主体分散、小农户居多,果实一致性很难统一,加上山地多、小气候复杂,与新西兰平整果园、气候相对稳定的先天条件差距明显。
客观来看,目前,国内针对主栽品种的采后生理研究与配套保鲜、精准催熟技术体系仍不健全,与新西兰、意大利等产业强国相比,在延长货架期、实现稳定“即食”供应方面存在明显差距。
今年年初,浙江万里学院华美生命健康学院吴薇教授团队在猕猴桃采后品质调控领域取得重大研究突破,为后续实现品质定向调控奠定了技术基础。
钟彩虹建议,浙江要在猕猴桃高端市场走得更远,应系统开展主栽品种的采后生理研究,研发与推广精准低温贮藏、气调保鲜及果品快速后熟等关键技术,制定完善的采后处理技术规程与果品质量分级标准。
几个月前,在她的推动下,浙江另一国家地理标志产品“泰顺猕猴桃”开始引进华中农业大学的低温独立促成熟技术,探索发展数字化保鲜和即食控熟。
新西兰奇异果的高附加值,不只是拼面积和产量拼出来的,更是拼品种权、品牌溢价、标准化分级和配套技术。浙江人,正在品种、加工、采后三条战线上同时加码,为中国猕猴桃从“种得多”转向“卖得值”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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