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初，陈锡联主持军委日常工作的任命传开，议论不少。有人翻履历，说他不过是开国上将，凭什么坐这个位置。这些话，陈锡联未必听不到，但他没解释过一句。
要理解这个任命，光看履历不够。得看他此前十几年里，在别人最难的时候，做过什么。
一、新司令到任，第一件事是保住前任的房子
1959年冬天，陈锡联接替邓华出任沈阳军区司令员。两个人之前几乎没有交集：邓华出自红一军团、四野，陈锡联出自红四方面军、二野，不同的系统，不同的战场。
邓华刚在庐山之后被撤了职，身份敏感。军区大院里，旧部避着不谈，会议上的揭批还在继续。
陈锡联到任后，没有在军区会议上就邓华的事发过一次言。更让人意外的是住房。后勤部门已经在安排新司令搬进原来的司令员寓所，陈锡联拦住了，专门交代：邓华同志原来住的那套房子，不要动，让他一家人继续住，待遇不变。他自己另找了一处住处。
1960年邓华离沈赴川，带走了两把外事赠送的手枪。一把是苏联元帅崔可夫在朝鲜战场送他的托卡列夫，枪身刻着“DENG HUA”；另一把是也门王储访华时赠的镀银柯尔特，握把锃亮，跟了他好些年。哨兵拦下，报到新司令这里。陈锡联没有拿规定压人，翻了翻档案，在申请单上批了“个人纪念武器，准予保留”几个字，放行了。邓华走前特意登门道谢，说的是这些年受到的照顾。
二、“你们这群迷糊蛋”
1972年夏天，杨勇复出，被安排到沈阳军区当副司令员。司令部按常规做了接站方案：一位副参谋长去机场，把人接回来，安顿住下。
陈锡联看到安排表，把铅笔往桌上一拍，骂了一句：“你们这群迷糊蛋！”
他不是在争排场。杨勇是开国上将，当过北京军区司令员、志愿军最后一任司令员，金城战役是他指挥的。陈锡联和他在二野就是并肩扛枪的兵团司令，一个第三兵团，一个第五兵团，他太清楚那个“副”字底下压着多少东西。
第二天交班会上，陈锡联把话又讲了一遍：战备训练上的事，多请示杨勇；他的意见，就是我的意见。
接站那天，陈锡联亲自带着军区主要领导去了机场。杨勇走下舷梯，看见站在前面的陈锡联，脚步慢了下来。陈锡联先开口，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让你来当我的副司令员，有点受委屈了。”
杨勇在沈阳待了不到一年，调任新疆军区司令员。走得顺，背后是陈锡联一趟一趟往军委递材料、铺路搭桥。
三、在总理面前，他把两个闲了好几年的人摆上了桌面
1972年4月，周恩来到大连，约见陈锡联谈干部安置。陈锡联提前做了准备，带了一个人同去：杜博，从东野二纵时期就跟着刘震打仗的老部下。
刘震是三十九军首任军长，后来到空军当副司令员，因为一些事情被拿掉职务，在家闲了好几年。陈锡联和刘震没有共过多少事，但他从三十九军老人的嘴里，听得出这个人值多少。
杜博当着总理的面，讲了刘震带兵的细节，讲了为人和作风。杜博说完，陈锡联接过话，没有绕弯子：军队不能把打过仗的老干部晾在一边，刘震这种有真本事的人就该用起来，沈阳军区缺人，可以直接调过来。
同一趟汇报，他捎上了成钧。成钧是开国中将，淮海战役时带华野七纵和陈锡联的中野配合作战。陈锡联对总理说的是成钧的具体长处：擅长空地协同。
谈话之后，材料没有停。1973年，刘震出任沈阳军区副司令员，成钧回到空军恢复副司令员职务。两个人闲了好几年，是陈锡联把名字重新摆到了桌面上。
四、他劝张爱萍认个错，被当众顶了回来
1975年，张爱萍在国防科委搞整顿，话说得直，事做得硬，得罪了人。一次会上，他因为感慨“现在的情况不如建国初期”被揪住，几位副总理一起找他谈话。
张爱萍的脾气，硬得出名。纪登奎追问“今不如昔”是什么意思，他不退，把七机部的现状一条一条摆出来，气氛僵住。
陈锡联坐在旁边，心里急。他侧过身，用腿轻轻碰了碰张爱萍，压低声音劝：承认点错，先过了关再说。张爱萍侧过头，嗓门反而高了：“那是你。”
这三个字甩出来，陈锡联没再说什么。
他不是要张爱萍认假错。他是怕事情扩大，怕一个刚复出的老将再被摁回去。后来张爱萍那边写了一份检讨，陈锡联看了，说“可以过关了”，想把事情了掉。可张爱萍死活不肯签字，陈锡联很无奈，说了一句：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犟呢。
事情过后，陈锡联没有记这一顶。他在军委会议上继续替张爱萍说话，说那些话不完全是讽刺当下的意思。
很多年后，陈锡联退了下来，风言风语压过来的时候，张爱萍在公开场合站了出来。他说：陈锡联当年顶着那么大的压力，还想着法子保护过我。我今天替他说话，不全是念旧情，不能因为人家在那个位置上迫不得已说了几句场面话，就一棍子把人打死。
这话传到陈锡联耳朵里，七十多岁的老将军落了泪。
当年那声“那是你”，张爱萍没有低头。可谁在最难的时候递过手，他心里记得清清楚楚。
选一个人扛大事，看的从来不只是本事。还要看他在别人最难的时候，手往哪里放；也要看很多年后，那些被他护过的人，还愿不愿意替他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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