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朱熹,很多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封建礼教的卫道士,一句“存天理,灭人欲”,让他背负了数百年的骂名。不少人以为,他主张消灭人的一切欲望,束缚人性,是禁锢古人思想的罪魁祸首。
可很多人不知道,他是继孔子之后,儒家最重要的集大成者,也是唯一不是孔子亲传弟子,却能够入祀孔庙、位列十二哲的大儒。他在世时被打成“伪学魁首”,学说遭到封禁,弟子四散;去世之后,他的著作却主宰元、明、清三代科举七百余年,深刻塑造了中国人的道德观念、读书方式与家庭伦理。他就是南宋理学大师——朱熹。
朱熹(1130—1200),字元晦,号晦庵,后世尊称为朱子,祖籍江西婺源,生于福建尤溪。他出身于没落的士大夫家庭,父亲朱松是一名儒臣,因为反对秦桧议和遭到贬谪。在父亲的熏陶下,朱熹从小便熟读儒家经典,天资聪慧,十几岁就立下追寻圣贤之道的志向。十八岁乡试中举,次年考中进士,踏上仕途。
但朱熹从来不是一个热衷于官场钻营的人。他做官时间不算短,先后在同安、南康、浙东、漳州、长沙等地任职,为官清廉刚直,体恤百姓疾苦。在南康的时候,他寻访到荒废已久的白鹿洞书院,重新修缮,订立学规,这就是后世闻名的《白鹿洞书院揭示》,成为古代书院的纲领;在长沙,他重建岳麓书院,讲学传道,两大千年书院,都因为朱熹而走向鼎盛。
相比于做官,朱熹一生的重心在于治学与讲学。在他之前,儒学已经陷入困境。佛道思想盛行,传统儒学缺少一套完整的宇宙理论,很难和佛道竞争。朱熹继承北宋二程的思想,又吸收佛、道里面合理的内核,搭建起一套庞大、严密的理学体系,也就是我们所说的程朱理学。
很多人误解的“存天理,灭人欲”,是整篇文章最大的争议点。朱熹所说的“人欲”,并不是吃饭、穿衣、求生这些正常需求。他明确区分:饥而欲食,渴而欲饮,这是天理;追求山珍海味、锦衣玉食,无休止的贪婪、奢侈、过度的私欲,才是要克制的人欲。简单来说,这句话本意是:守住世间的正道与准则,克制过度泛滥的贪欲,并不是灭绝人的基本需求。
理学另一个核心主张是格物致知。格物,就是去观察、研究万事万物,一件一件去探究其中的道理;致知,就是获得真知。朱熹认为,天下万物都蕴含着“天理”,道理不在空想里,而在事物之中。读书、观察、处事,都是格物的过程。这套求知理念,放在古代,是引导读书人务实求真,向外探索。
朱熹耗费四十多年心血,完成《四书章句集注》。他把《大学》《中庸》从《礼记》里单独提取出来,和《论语》《孟子》并列,确立“四书”的地位,地位甚至超越传统五经。从元代开始,这本书被定为科举官方教材,读书人考试答题,都要以朱熹的注解为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后世很多人认为理学僵化,束缚思想。
但朱熹的人生,本身就充满悲剧。晚年,宋宁宗召他入宫做侍讲,给皇帝讲学。朱熹性格耿直,经常直言劝谏,批评朝政,触怒了皇帝与权臣韩侂胄。很快,一场轰轰烈烈的庆元党禁爆发。朱熹的理学被定为“伪学”,他本人被罗织罪名,遭到大肆污蔑,各种捕风捉影的谣言铺天盖地。一时间,凡是追随朱子学说的读书人,都被视作逆党,遭到打压、流放。
七十一岁的朱熹,在凄苦孤寂中病逝于考亭。临死前,他卧病在床,还在修改《大学》的注解。当时形势恐怖,大多数门生不敢前来吊唁,只有寥寥十几名弟子冒着风险,为他送行。谁也想不到,短短几十年之后,朝廷为他平反,朱子理学一跃成为官方正统思想,风靡全国,远传到朝鲜、日本,深刻影响整个东亚文化圈。
朱熹的学问包罗万象,绝不只是讲道德礼教。他懂史学、音韵、地理、天文,诗词同样出彩,“问渠那得清如许,为有源头活水来”“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都是流传千古的名句。他写下《朱子家训》,简简单单几句话,成为千百年来中国人治家修身的范本。
当然,我们今天看待朱熹,也不能一味美化。后世的统治者,不断改造、扭曲理学,把它变成维护等级秩序的工具,衍生出很多压抑人性的严苛规矩,这些并不完全是朱熹原本的思想。很多后世的枷锁,是后人不断加码,安在了朱子的身上。
朱熹用一生告诉世人,何为读书、何为修身、何为守正。他是一个孤独的思想先行者,生前遭谤,身后封神,褒贬相伴八百年。直到今天,我们的修身观念、家庭教育、读书求知的思路,依然能看见朱子思想留下的痕迹。
历史人物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抛开标签,读懂朱熹,我们才能真正读懂延续千年的儒家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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