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孔德成(字玉汝,号达生,曾自署"孓余")
生卒:1920年2月23日—2008年10月28日
身份:孔子第七十七代嫡长孙,第三十二代衍圣公(末代),首任大成至圣先师奉祀官,大学中文系教授
代表作:《礼记释义》《礼记叙论》《金文选读》,主持续修《孔子世家谱》
孔德成是孔子第七十七代嫡长孙,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代衍圣公。
自北宋至和二年(1055年)宋仁宗册封孔宗愿开始,"衍圣公"爵位传承三十二代,延续整整八百八十年。
1935年,十五岁的孔德成主动呈请当局撤销世袭爵号,亲手终结延续近千年的封建特权。
世人眼中的圣门宗子享尽天下尊荣,真实的孔德成却一生饱尝离乱孤寒。他出生即失怙恃,少年支撑巨族,青年抗战流亡,晚年执教杏坛,抱憾未能归葬曲阜祖茔。
一
1919年秋,第三十一代衍圣公孔令贻在北京病危。
孔令贻年近五旬,膝下仅有两个庶出女儿,孔氏嫡系面临绝嗣危机。
病榻上的孔令贻向当局呈递遗书,言明侧室王氏已有身孕五月,若诞下男丁,当承袭封号。
1920年2月23日,农历正月初四,产房内外气氛肃杀。
北洋政府调动军队封锁孔府,地方长官亲临现场,孟、颜、曾三氏奉祀官与孔族近支长者齐聚阶前,孔氏族中女眷步入产房监督分娩。
王氏难产,孔府开启平日仅在迎驾、祭祖时动用的重光门。
见胎儿仍未落地,主事者下令大开曲阜正南门,以求顺畅天机。
啼哭声传出,孔德成降生。
曲阜城内锣鼓齐鸣,鞭炮彻夜,北洋政府特派代表于城头鸣礼炮十三响,庆贺圣裔有后。
甫生百日,当局颁令,襁褓婴儿袭封第三十二代衍圣公。
排场背后,命运展现出残酷底色。
父亲于出生前逝去,生母王氏因产褥热在产后第十七天撒手人寰。
孔德成生而为孤,全凭继母陶夫人照料抚育。
十岁那年,陶夫人因病离世。
两位胞姐远嫁平津,未成年的孔德成成为庞大家族唯一的顶梁柱。
少年悲苦难言,为自己取名"孓余",意为乱世残存孤苦之身。
二
民国初建,民主思潮汹涌,世袭公爵与共和政体格格不入。
1928年,有要员提议废止祀孔,将孔庙、孔林与孔府祀田充公,作为文化事业基金。
九岁的孔德成面对汹涌风潮,发表《敬告全国同胞书》,力争祭田林庙合法产权,经友人出面调停,风波暂告平息。
风波让年轻的宗子看清时代。
世袭贵族爵位已然不合时宜,强行固守只会让先祖蒙尘。
1935年,十五岁的孔德成主动致信当局,呈请取消"衍圣公"封号。
当局顺水推舟,改封其为"大成至圣先师奉祀官",转为现代特任官员,仅负责孔庙祭祀与典礼传承。
自宋仁宗至和二年(1055年)确立的衍圣公制度,历经宋、金、元、明、清及民国,在孔德成手中画上句号。
卸下爵位的孔德成埋头整理族务,主持续修《孔子世家谱》。
孔德成打破内孔、外孔旧制界限,编纂成全国通谱,历时七载告成,共四集、一百零八卷、一百五十四册,成为孔氏家族二百年间最大规模的族谱修纂。
三
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日寇铁蹄踏向华北。
日本军界素知孔府文化象征分量,企图将孔德成诱往东京,打造为其所用的精神傀儡。
孔德成严词回绝日本各类邀请,坚辞不往。
1938年1月2日深夜,日军逼近曲阜城郊,战火迫在眉睫。
一位奉命前来的将领带兵叩开孔府重门。要求必须在凌晨两点前护送孔德成夫妇撤离,赶赴兖州乘车南下。
其时夫人孙琪方身怀六甲,孔府内部事务千头万绪,延误至深夜两点仍难启程。
孔德成含泪叩拜家庙祖灵,携家眷随军撤离。
数小时后日军突入曲阜,侵略者妄图挟持至圣先师后裔建立傀儡图腾的图谋彻底化为泡影。
抵达汉口后,孔德成随即发表《抗日宣言》,通过广播电台向中外记者揭露侵略暴行。
武汉沦陷后入川,居于重庆歌乐山猗兰别墅。
流亡岁月里,孔德成发起成立孔学会,钻研周礼与商周青铜器,立誓做纯粹学人,不以道统自居。
四
1945年抗战胜利,政府还都南京。
1947年5月,孔德成携妻回乡省亲。
面对当时收回佃农粮田的呼声,孔德成断然拒绝,直言分田者皆为贫苦乡亲,收粮会导致民不聊生。
孔德成亲手书写告示张贴于孔府门前,严禁任何人借孔府名义反攻倒算,保护了地方佃农利益。
八天后匆匆离去,曲阜成为终生无法再回的故土。
1949年,孔德成离开故乡,此后开启半生治学执教生涯。
自1955年起,在一所大学中文系及人类学系兼课,开设三礼、金文、殷周青铜彝器等课程。
身为显赫宗子,孔德成日常极其质朴。
未任公职前,每日乘搭公车往返学校,常与学生在舟山路站点等车半小时,神态自若。
晚年退居,蜗居于八十平米旧宅,客来甚至无处落座,接待宾客常需移步隔壁孔庙客厅。
当年随身带出的六十箱珍贵文物藏品,原封不动存放于孔庙仓库,一生未动分毫,更未变卖以贴补家用。
执教五十三载,讲堂声音洪亮,直至八十四岁重病坐轮椅登台,未曾辍教。
五
离乡数十年,孔德成深居简出,绝口不涉党派政争。
终其一生,乡音未改。
每逢曲阜故旧通电,耳背的孔德成总在话筒前大声致谢,言必称"德成何德何能",谦恭如初。
1985年,曲阜亲族托人自海外转送楷木雕像与尼山砚台。
面对家乡故物,孔德成泪流满面,长叹"谁不想叶落归根",奈何时局阻隔,难偿夙愿。
孔德成手书对联"风雨一杯酒,江山万里心",寄托满腹漂泊苍凉。
2008年10月28日,孔德成在台北病逝,享年八十八岁。
讣告用词为"暂葬",遗体葬于三峡公墓长子墓旁,未能长眠曲阜孔林祖茔。
青铜重器,三礼经义,孔德成退还爵位封号,以布衣学人立身。
一代宗子卸下华衮,守住了民族气节,亦书写了现代学人的铮铮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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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明天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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