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黄河岸,风拂枣林,枝叶婆娑。

临县黄河沿岸万亩枣林渐次染红,串串红枣缀满枝头。作为享誉全国的“中国红枣之乡”,临县又迎来红枣成熟季。枣农们穿梭于果园,巡查管护,静静期盼丰收时刻。

在克虎镇克虎村黄河岸边的枣园内,满目郁郁葱葱。翠绿枝叶间,一颗颗圆润饱满的红枣十分惹眼。56岁的郭燕燕每天守在枣园里。常年田间劳作,晒黑了他的皮肤,磨粗了他的手掌。虽然辛苦,但只要谈起红枣,他脸上绽开的笑容比枝头的红枣还要甜。

在克虎镇,提起郭燕燕几乎无人不晓。他没有高学历,也没有经过专业培训,却在不断实践摸索中,培育出享誉全国的红枣品种“临黄一号”,成了当地公认的红枣“土专家”。近些年,他又培育出红枣新品种“临黄甜脆”。该品种推向市场后,凭借极佳的口感广受青睐。可这个品种存在挂果偏少的短板,不少顾客慕名前来,常常只能遗憾而归。“每年产量就这么多,实在没有办法!”这份甜蜜的烦恼,一直萦绕在这位乡土育种能手心头。

荒滩拓土育良种

“临黄一号”解民忧

正午阳光穿过枝叶洒落地面,郭燕燕穿行在一排排枣树之间,一会儿俯身察看果子情况,一会儿又抬头查看树冠枝叶,神情若有所思。

临县作为“中国红枣之乡”,红枣是当地百姓世代赖以生存的特色产业。但产业长期受成熟期遇雨裂果问题困扰:每到红枣成熟时节,一旦遭遇阴雨天气,大量红枣开裂、腐烂、脱落,一年收成大打折扣,广大枣农苦不堪言。

谁也不曾想到,直面这一产业难题的,是土生土长的本地农民郭燕燕。

时间回溯到1999年,彼时的黄河岸边乱石遍布,河道滩涂荒芜废弃,少有人问津。看着大片土地闲置撂荒,看着乡亲们种枣年年受灾、增收艰难,年轻的郭燕燕心里憋着一股劲:地靠人开垦,品种靠人试验,红枣产业的难题,总要有人试着去破解。

为盘活黄河滩涂,建设优质枣园,他做出了一件让全村人意外的决定——治理滩涂、筑坝造田。

那段岁月,是郭燕燕人生中最为艰难的岁月。缺少资金,他四处筹措,倾尽全部家当;没有大型机械,就靠人力清运乱石、垫高滩地;人手紧缺,便带着家人日夜苦干。整整六年,他顶住各方压力,背负债务,将乱石遍布的荒芜滩涂,改造成为水源充足、土壤肥沃的百亩良田,修筑起牢固河坝,让这片沉睡的土地重获生机。

“那时候很多人不理解,觉得我是在瞎折腾,但我心里认定的事情一定能做成。”郭燕燕笑着回忆。他的坚持,不仅为自己打造出优质枣园,也带动了周边群众。附近村民纷纷效仿开荒拓田,在昔日荒凉的黄河岸边,逐步建起连片的红枣种植基地,为克虎镇红枣产业规模化发展打下坚实根基。

有了好土地,更要培育好品种。自此,郭燕燕开启日复一日的钻研摸索。别的枣农种地多是靠天吃饭,他却常年扎根果园,对比不同红枣品种的抗雨能力、挂果率、口感品相,一遍又一遍开展嫁接试验,反复筛选、淘汰不理想的单株。

历经九年反复试验、持续改良,他终于培育出红枣新品种“临黄一号”。该品种最大的亮点便是抗裂果能力突出,挂果稠密、稳产性能优良,一定程度上破解了临县红枣“逢雨必裂、靠天吃饭”的产业困局。枣树上硕果累累,果实串串如葡萄,产量、品相、口感实现全方位提升。

新品种问世之后,迅速在全县乃至更大范围推广,惠及万千枣农,为临县红枣产业提质增效立下功劳。郭燕燕也凭着实干,成为远近闻名的乡土育种能手。

痴心不止再攻关

“临黄甜脆”待破局

成名后的郭燕燕没有止步于现有成绩,再一次向着新品种发起挑战。最近几年,他又有了新成果,培育出红枣新品种“临黄甜脆”。

“临黄一号”从选育到推广全国,郭燕燕用了9年时间;而“临黄甜脆”的培育过程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红枣挂果时节,郭燕燕每天守在园内,逐颗品尝对比果实。当时,为了培育出口感更好的新品种,他在枣园引种了全国三十多个红枣品种。一次试吃时,他偶然发现一株性状十分优异的枣树:果实硕大,肉质脆甜,汁水充盈。可难题随之而来,郭燕燕发现,这株枣树挂果率极低、坐果困难,成熟后果实还容易萎蔫,很难实现规模化种植推广。

发现优质单株,却难以保留优良性状,痴迷红枣育种的郭燕燕为此辗转难眠。整个挂果周期,他天天泡在枣园,反复观察、记录、比对,却迟迟找不到破解路径。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村里一位阅历丰富的老人,向他传授了民间传统育种思路——五行枣授粉法。

“把酸、甜等不同品类的五种枣花,剪枝嫁接至同一株树上,依靠蜜蜂自然交叉授粉,有望改变品种固有性状,改良现存缺陷。”

听到这个思路,郭燕燕如获至宝。待到第二年花期,他严格按照这套民间经验开展嫁接、配花、授粉,细心管护,静静等待试验结果。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这套方式选育出的枣树,结出的红枣口感更加出众,成熟时间早于多数普通红枣,综合品质表现突出。郭燕燕给这个枣品种取名为“临黄甜脆”。

如今,他的果园已有八九百棵“临黄甜脆”枣树,树势健壮,果实品质顶尖,可依旧坐果稀疏、产量偏低,暂时无法大面积丰产。

“果子品质没得说,吃过的人都认可,就是不容易挂果。”谈及这个新品种,郭燕燕心中虽有遗憾,但更多的是不服输的劲头。为啃下丰产这道硬骨头,近几年郭燕燕摸索形成一套全新的田间管护理念:摒弃传统深耕模式,推行浅耕养护、果园留草,最大限度适配新品种的生长习性,一点点摸索试验。

眼下,“临黄甜脆”的市场价值已经得到验证,只待丰产技术实现突破,就有望成为助推临县红枣提质升级、带动群众增收的好品种。“不少人觉得我耗费这么多年不值得,但我不这么看,育种本就是不断摸索。”郭燕燕说。

黄河汤汤,枣香漫漫。这位扎根黄河滩涂的乡土“枣痴”,依旧日夜守护满园枣树,静待花绽果熟,坚守着属于自己的乡土红枣梦。记者 康桂芳

来源:吕梁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