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 晚
【唐】白居易
霜降水返壑，风落木归山。
冉冉岁将宴，物皆复本源。
何此南迁客，五年独未还。
命屯分已定，日久心弥安。
亦尝心与口，静念私自言。
去国固非乐，归乡未必欢。
何须自生苦，舍易求其难。
【译文】
霜降时节，流水缓缓退回幽深的山谷；秋风一过，飘零的落叶终归群山。
光阴缓缓流淌，一年行将迟暮，世间万物，都循着时序，回归自己的本源。
唯独我这个漂泊南迁的逐客，整整五年，依旧不能踏上归程。
想来命运困顿，早已是定数，时日越久，我的心，反倒愈发安然。
我常常独自静坐，心中默念，又低声自语：
远离故土、漂泊异乡，固然算不得快乐；可就算得以回到京城，也未必就能心生欢喜。
人又何必无端给自己平添苦楚，放下眼前的安宁，偏去追逐那难寻的执念。
【作者生平】
白居易（772—846），字乐天，晚年号香山居士，唐代杰出的现实主义诗人，与李白、杜甫并称唐代三大诗人。
半生宦海浮沉，晚年看淡世事，归隐洛阳香山。
存诗3800多首，语言浅白流畅，通俗易懂，题材包罗万象，既有讽喻时事的篇章，也有描摹山水、抒写闲情的佳作。其诗文流传极广，对后世影响深远。
【赏析】
这首诗写于白居易贬谪忠州、岁暮霜降之时，心境转变的真实记录。
开篇四句，落笔即是霜降天地：水归沟壑，叶落归山。世间万物循着自然时序，各返本源。诗人借天地自然的恒定规律，引出自身的对照：万物皆有归处，唯独我，漂泊五年，不得还乡。一问之间，淡淡的怅惘油然而生。
紧接着笔意一转，“命屯分已定，日久心弥安”，是诗人心境的蜕变。历经多年贬谪磨砺，到此刻，诗人已经慢慢从悲愤里走出来。他不是认命的消沉，而是慢慢学会接纳命运的起伏。世人最大的煎熬，往往不是境遇本身，而是不肯放下的执念，所以常常自寻烦恼。
全诗语言浅白，没有华丽辞藻，由景入理，层层递进，由伤感走向释怀，把节气、身世、哲思融为一体。
【感悟】
岁晚霜降，
天地收敛，
万物归根，
本是自然常态。
人生起落，
聚散浮沉，
皆有定数。
身处低谷，
当放下执念，
接纳当下，
安守本心。
不必强求圆满，
莫要自寻烦忧，
心安，便是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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