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自己和邻居们排队取水,不禁怀念起正常生活。如今,我们甚至对自己都感到陌生。
每天清晨,我看着自己和邻居们排队取水,不禁想起我们曾经各自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隐私、自己的牙刷、自己的房子和自己的浴室。我们曾经洗脸、喝干净的水,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些简单的日常活动会变成与自己、与每一滴水的斗争。就连享受热水淋浴也成了遥不可及的梦想。
加沙“停火”宣布至今已过去一年,但战争、轰炸和死亡的阴影却从未离开过我们的生活。
战争并非仅仅是轰炸建筑物或疏散居民区。在这场巨大的战争中,还包含着无数的小型战争。帐篷是一场战争。监视无人机,我们称之为“嗡嗡作响的无人机”,因为它嗡嗡声不停,是一场战争。排队取水是一场战争。排队上厕所是一场战争。隐私的丧失是一场战争。三十个人挤在一个房间里也是一场战争。
每天早上,我都会面临同一个问题:今天会发生什么?我的孩子们能否从他们残破的学校回到我们残破的家,沿着残破的街道走着,而炮火随时都可能将他们从我身边夺走?
由于燃料短缺、边境口岸反复关闭以及基本物资缓慢运入加沙,交通困难且成本高昂,他们只能长途跋涉。仿佛我们的生命本身也被一滴一滴地定量配给。
在加沙,活着醒来还不够。你还得确保你睡觉的地方,第二天晚上还能继续住下去。你还得祈祷你的孩子能梦想着过上平凡的日子。在这样的日子里,获得一块面包、接受教育或获得医疗救治,不再是值得庆祝的成就。
仿佛停火从未发生过。炮火声、爆炸声和侦察无人机的嗡嗡声日夜不停地伴随着我们。我们残存的家园和帐篷在颤抖,我们的心也随之颤抖。
在加沙,活着就如同游走在死亡边缘。仿佛我们仍被困在2023年10月,那时我们的生活轨迹被重新划分到新的版图,撤离变成了以色列从天而降的传单命令,命令我们从一个地方逃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帐篷逃到另一个令人失望的地方,从一片危险的土地逃到一个看似稍微安全一些的角落。
2023年10月13日星期五早上,加沙上空飘落着撤离传单,命令我们离开家园,向南行进。
我们离开北方时,身心俱疲,陷入了疯狂。
我们离开了,但我们再也没有真正找回自己。我们失去了战前的自己。我们不再是过去的自己。战争把我们变成了陌生人,甚至连我们自己都感到陌生。
我们抛下了一切。
我们离开了楼梯间、窗帘和窗户。沙发、路由器、55英寸电视、炉子上的高压锅、没洗的碗碟——还有半个柠檬,不知为何,我们总是坚持把它放在冰箱门里。
我们留下了对话、争吵、分歧、拥抱和未解的秘密。晚餐后讲述的故事。一串钥匙,以及永无止境的家庭琐事。
我们留下了相册、结婚照,还有新婚之夜因为发夹太多而让我很恼火的发型;储藏室里的杂物、煤气打火机、挂在浴室门后的浴袍、餐桌、西洋双陆棋桌,以及水费、电费和网费账单。
我们留下了一套珍贵的玻璃杯,自 1997 年以来一直被囚禁在展示柜中,理由是“太好了,不忍心拿出来招待客人”。
爆炸发生后,他们流落到了街头。
事实证明,我们不应该因为小男孩打碎杯子而惩罚他。
我们从未想过,我们自己也会破碎。
我们所有人都是。
三年过去了,我们仍然害怕再次听到改变我们生活的公告:“立即离开家园,向南行进。”
三年流离失所、帐篷和恐惧。三年里,我们的孩子在没有接受任何正常教育的情况下,开始了学年,又结束了学年。
学校学年不再以成绩和证书来衡量,而是以儿童流离失所的年数来衡量,这还是第一次。
帐篷学校第三年。
我曾在2017年出版的《那是什么》一书中写道:“一个让我们失望的帐篷。”
同年,我在Facebook上发帖写道:“我们都是未来的乞丐。”
从加沙到汗尤尼斯,到拉法,到马瓦西,到扎瓦伊达,到代尔巴拉赫,从帐篷到我们家园的残骸,我们已安全抵达未知之地。
我们的梦想尚未实现,我们的希望尚未实现。我担心它们可能已经在途中消散殆尽。
今天,在宣布“停火”一年后,我仍然在排队:排队领取援助物资、领取烹饪用燃气、领取饮用水以及排在无尽的队伍中,等待着未知的未来。
我等孩子们放学回家,努力找回我们曾经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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