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秋,哈尔滨香坊一带,青年王子扬和朋友老李被日军宪兵拦下。他们原以为只是一次毫无缘由的抓捕,却没想到,自己会被押往背荫河,进入一座连当地人都不敢靠近的秘密设施。
这处地方后来被称为“中马城”,正式名称是背荫河细菌实验场,位于今哈尔滨市阿城区一带。它并不是后来人们熟知的平房基地,却是日本关东军细菌战机构早期的重要场所,也是所谓“七三一部队”发展过程中不能绕开的一个节点。
日军最初以修建兵营为名,在背荫河附近强行征地。村民被驱离,房屋被占用,大批劳工被迫运输木料、砖石和设备。铁路、机场、岗楼以及围墙相继出现,普通人却无法知道这些设施究竟用于什么。
中马城外围设有高压电网、炮楼和宽阔的壕沟,入口处安装着沉重铁门。火车经过附近时,乘客被要求放下车窗帘;村民若靠近,轻则遭到驱赶,重则可能丢掉性命。
夜里,蒙着帆布的车辆不断出入。附近百姓听到过异常的声响,也见过被严密押送的人影。大家私下里称它为“北满大狱”,却没有人敢真正打听里面发生了什么。
王子扬等人被押到背荫河后,关进了牢房。看起来,日军并没有立即殴打他们,饭食甚至比普通劳工稍好一些。可这种反常的待遇,恰恰让囚徒更加不安。
他们发现,牢房里的人不断减少,又有新的中国人被送进来。看守的解释始终只有一句:“送出去治病了。”但那些偶尔被送回来的囚徒,往往已经奄奄一息,有的连站立都做不到。
一次,日本看守因饮酒疏忽,把一名重伤者送进了王子扬所在的牢房。此人短暂清醒后,断断续续讲述了自己的遭遇:他们被押到地下房间,固定在墙边,随后遭到强行抽血和各种侵害。
他说:“被带走的人,不是去治病,是被当成了材料。”
这句话让牢房里的人沉默下来。过去那些难以解释的失踪、虚弱和死亡,此时有了可怕的答案。这里不是普通监狱,而是日本军方以中国人为对象进行秘密试验的场所。
王子扬等人很快作出决定。他们明白,继续留下只有等死。经过商议,众人把逃跑时间定在中秋节夜里,准备趁日军饮酒、守备松懈之际,夺取钥匙,冲出围墙。
1933年9月30日夜间,中马城内灯火昏暗,日军官兵正在饮酒。送饭的看守直到深夜才出现,手里提着饭桶,脚步已经踉跄。王子扬接过饭桶,与对方故意周旋,老李抓住机会,将酒瓶砸向看守头部。
看守倒地后,王子扬迅速取下钥匙,打开几间牢房。几十名囚徒挤向东墙,借着突然出现的黑暗搭起人梯。有人翻过墙头,有人跌进壕沟,更多的人还没来得及靠近围墙,枪声已经响起。
老李留在了墙内。
王子扬等人试图伸手拉他,可距离太远,始终够不着。日军的机枪开始扫射,探照灯也重新亮起。老李与冲来的看守发生搏斗,最终倒在围墙附近。逃出者则向东方分散奔逃。
这次越狱并非所有人都成功。有人在逃亡途中被伪军追上,有人被砍杀,也有人重新落入日军手中。追捕持续了很长时间,许多刚刚冲出围墙的囚徒死在荒野和村屯之间。
王子扬等十二人最终活了下来。其中五人逃到新发屯,在乡亲帮助下砸断脚镣;另外七人抵达程家岗,在吴泽明、吴化民兄弟协助下摆脱追兵。第二天深夜,他们又在当地老人引导下找到抗联队伍。
这十二名幸存者带出的,不只是一次越狱的经过,更是中马城内部运作方式的直接见证。他们向抗联讲述了囚室、地下房间、抽血以及人员失踪等情况,也有人后来加入抗联,继续参加抗日斗争。
有意思的是,这次事件并非只见于口述传闻。冯仲云所著《东北抗联十四年苦斗史》中,记录了相关回忆。日本方面的战后材料中,也出现过看守爪生荣二头部受伤的说法,其亲属荻原英夫承认,爪生曾在石井部队特别班担任看守,囚徒逃跑时被击伤。
越狱之后,日军加强了中马城的守备。但秘密基地本身已经出现危险。1934年,基地武器弹药库发生爆炸,具体原因至今存在不同说法,既有人认为是内部事故,也有人推测与抗日力量的袭击有关。
爆炸之后,日军开始转移设备和人员,部分建筑被拆卸,器械被装车运走。中马城逐渐废弃,原先严密封闭的设施只剩下残垣断壁。此后,日本关东军又在哈尔滨平房地区扩建规模更大的细菌战基地。
人们后来熟知的“七三一部队”遗址,主要指平房基地。中马城则是更早的试验场所,许多材料长期散落在回忆录、证言和战后调查之中。王子扬等十二人的逃生经历,使这座早期基地不再只是一个模糊地名,而成为能够被具体指认的罪证。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