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她就闭上了双眼。
我守着她,哭了整整一夜。
天刚亮的时候,两个龟公拿草席一卷,把她从后门抬了出去。
其中一个叫阿三的龟公,伸手在她身上摸,撸下了她腕子上的银镯、头上的珠花。
你干什么?!
我扑过去拦,被他一脚踹在地上:
你给老子老实点!
我趴在地上,看着那卷草席越抬越远。
在这里,人命如草芥。
我又想到了苏又晴。
苏又晴把我推进这人间炼狱,她自己却依然是风光霁月的千金大小姐。
从未尝过我一天的苦楚。
有朝一日,我一定要她百倍偿还。
当然,还有一个人也不能放过,就是龟公阿三。
那夜,我把阿蛮的银票和自己攒的拿出来一数,三百两。
赎身兴许是够了,毕竟我只是一个没出息的妓子,值不了多少钱。
但我不能自己去提。
我若自己去,袁妈妈摸透了我的底牌,只会坐地起价,然后再开出一个让我负担不起的价格。
所以,我现在差一个能让袁妈妈松口的人。
4
临城话软,尾音总往上挑。
我十岁以前说的就是这样的话。后来挨了袁妈妈几回竹篾,才一点一点改掉。
可耳朵改不掉。
这些年,我特别留意临城口音的客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很快到了我十八岁。
一个午后,后巷停了一溜镖车,车上插着黑底红字的镖旗。
领头的汉子一脸络腮胡,一开口,尾音往上一挑。
我的心也跟着一跳。
管事跟袁妈妈咬耳朵:这是走南闯北的李镖头,刚从临城过来,替临城首富谢家押的镖。昨日在赌坊赢了不少,手面阔绰得很。
临城,谢家。
我的姑母苏燕丹,就是谢家老爷的续弦。
傍晚,我破天荒地把自己收拾干净了。
桂花油抿头,指尖蘸胭脂抹唇,翻出压箱底那件藕荷色的衫子。
镜子里的人,眉眼一点都不寡淡。
袁妈妈看见我,甚至也愣了一瞬。
那天夜里,我抱着琵琶,坐在李镖头那一桌的屏风边上,弹《春江花月夜》。
弹到第三段,我手腕一沉,转了调。
这一段,叫风回曲水。
江风回转,曲水绕行。
述说着我这十年的酸楚,似乎即将迎来破局的反转。
我一个音都没有弹错。
满堂的酒客都停了杯。
一曲弹完,李镖头冲我招手:过来,陪爷喝几杯。
我挨着他坐下。他喝一杯,我陪一杯。该笑的时候笑,该惊的时候惊。
几杯下肚,我才像是随口一问:
听说李爷来自临城?曾经听闻临城谢家,在当地是能横着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