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a在10月22日发布了营收超预期的季报,但是股价却下跌了近7%。同一天费城半导体指数下跌了6.72%,纳斯达克指数下跌了2.6%,创下了自2013年以来最大的单日跌幅;10年期美债收益率跌破5%,法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盘中升破5.1%,自2013年以来首次超过同期限美债。股市、债市同时晃动的场景很少见,但是触发点是一些“看起来不差”的财报。
Meta季报营收、广告收入均超过预期,但是另一行数字把注意力都吸引走了,三季度自由现金流为负21.2亿美元,这是自2012年上市以来第一次出现负数,而上年同期是正的106.3亿美元。同期资本开支为349.1亿美元,已经大于经营现金流的327.9亿美元。
更让债券投资者所担心的是季报之后公布的支出承诺。截至9月底,Meta已经做出的未来支出承诺总额约为8250亿美元,比三个月前披露的约7000亿美元多出几千亿美元,其中包括数据中心租约、云算力采购和能源合同。巴克莱测算出四季度资本开支将会达到490亿到590亿美元,年内发债几乎已经势在必行。财报发布之后,Meta五年期信用违约互换价格已经涨到了历史最高水平,债券相对于美国国债大幅走弱。
市场盯的不再是利润有多少,而是利润是什么、钱从哪来、能不能持续变成现金。这个转向在三星和台积电身上同样出现。
10月8日,三星电子公布三季度初步业绩,单季营业利润为107.4万亿韩元,同比增长782.5%,成为韩国历史上第一家单季营业利润超过100万亿韩元的企业。但是业绩公布当日,三星股价下跌了2.42%。投资者没有质疑利润的真实性,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AI驱动的存储芯片需求还能维持多久,供应紧张还会持续多久。”
台积电几乎就是同一部电影。10月15日法说会公布三季度业绩并不弱,美元营收为467.2亿美元,同比增长41.2%,高于上季度给出的财测上限;高性能计算(HPC)营收环比增长22%,占整体营收的68%。四季度营收指引523亿至543亿美元,全年美元营收增速指引由“略高于40%”上调至约44%。但是法说会之后,台积电股价依然承压,与三星、Meta一起被卷入了同一轮半导体抛售。
三家公司的利润数字都不差,但是市场却在做同样的问题,即利润里有多少是当期真金白银收进来的,有多少是建立在尚未兑现的预期上的。
Jefferies策略师Chris Wood对这道题进行了拆解,把这道题摊开在桌面上。截至2026年二季度末的四个季度里,微软、谷歌、亚马逊、Meta的年化利润增长了2220亿美元,总利润达到5810亿美元。但是同期财报上“其他非经营性收入”科目增加了2240亿美元,主要是由于它们持有的未上市AI公司股权按照最新的估值计算出的未实现浮盈。利润表上的增量,和这笔纸面增值的规模几乎一样大。
这并不表示云业务本身就不赚钱,但是它说明了市场为何开始追问“利润的质量”,即当估值上涨带来的账面调整可以抵消利润增量的时候,单单看每股收益已经不够了。
更大的账在回报那一端。Gartner在10月14日发布的测算给出了一个量级:到2030年,AI数据中心所有者需要累计创造8.5万亿美元收入,才能覆盖已宣布的资本支出、融资成本并实现12%的投入资本回报率。而同期可归因于企业和消费端的AI收入,Gartner预计最多3.6万亿美元,不到所需金额的一半。Gartner还警告,超过3.5万亿美元的AI基础设施投资可能面临减值风险,到2030年超过80%的新云(neocloud)提供商预计将停止独立运营。
这些数字不是对某一家公司的判决,而是在说明市场重新定价的参照系。AI基础设施的支出已经以万亿美元计,但是收入兑现的节奏还没有跟上支出承诺的扩张速度。
10月20日,城堡投资创始人肯·格里芬在纽约的会议上把话说得很直,投资者“几乎肯定”正处在AI泡沫之中。但是他又加了一句,这并不意味着应该清仓所有的AI股票。他回顾互联网泡沫的时候指出,重大技术变革往往伴随着资本的过度投入以及估值的失真,而能够挺过泡沫的公司之后数十年内就会占据主导地位,并且他坦言“希望当年没有卖掉亚马逊股票”。
两句话放在一起就接近当前市场的真实状态,被重新定价的是利润质量、价格,而不是AI技术本身有没有价值。台积电的HPC收入仍然保持环比增长的趋势,三星的存储芯片仍然在真实的出货中,Meta的AI支出对应着真实的、有数据中心和算力需求的数据中心和算力。但是关于一项技术是否重要,它目前对应的资产价格是否已经充分地反映了回报所需要的条件,这两个问题可以分开回答。
财报还在发,支出承诺还在往上走。定价的那把尺子,已经从“增长有多快”换到了“增长能不能变成现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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