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只涨不跌的真相!不是原油太贵,是几千万电车没人交养路费

我叫郑路平,今年五十八岁,在市公路系统干了三十四年。

三十四年里,我干过养路费征收,干过路政,管过养护站,现在在市公路养护中心做技术顾问,还有两年退。

我这一辈子,跟"路"这个字打了三十四年交道。我今天想说的这件事,是我这三十四年看着它一点点变过来的。

先说那天早上。

上周五,我去加油站给我那辆车加油。

我那车是一辆二零一五年买的紧凑型轿车,一点六的排量,跑了十九万公里。

加油的姑娘问我加多少,我说加满。

跳枪的时候,我看了一眼金额:三百八十六块。

加了多少升?四十七升多。

我站在那儿算了算:一升八块一毛多。

我记得二零零九年那年,油价是六块出头。二零一五年那阵子,五块多。

我心里嘀咕了一句:这油价,怎么就下不来了呢?

回家以后,我儿子跟我吵了一架。

我儿子叫郑小舟,今年二十九,在一家公司做设计。他开一辆电车,去年买的,十四万八。

那天我随口说了一句:你们这些开电车的,路照跑,油钱省了,可养路的钱谁出?

他一下子就炸了。

他说:爸,我买车的时候缴了税的。

我说:你缴什么税了?

他说:购置税。

我说:你免了吧?

他愣了一下。

现在是这么规定的:新能源车在一定期限内免征或者减征车辆购置税。他去年买,确实在优惠范围内,购置税没交或者少交了。

他不说话了。

过了两分钟,他说:那我也不烧油啊,我用的是电。

我说:电不要钱吗?

他说:电费便宜。

我说:那不是一回事。

他说:怎么不是一回事?

我说:你加的每一升油里,有一部分钱是专门拿去修路的。你用的每一度电里,没有这一项。

他说:那我把电费也交一份?

我说:现在没有这个机制。

他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后来他说了一句:爸,那你说这该怎么办?让我每个月再交一笔钱?

我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只知道,路是要修的,修路的钱是要有人出的。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房里,把我这三十四年的事,从头想了一遍。

我是一九九二年进的公路系统。

那时候我二十二岁,被分到一个养路费征收站,在城郊的国道路边。

那个站是个小房子,门口有个栏杆,栏过来往的车。我们穿制服,戴袖章,查车的养路费缴讫证。

那时候的养路费,是按车的吨位或者座位数收的。一辆小轿车一个月一百多,一辆货车按吨位,一吨一个月一百五左右。

我记得那时候的场面。

每天早上七点,栏杆一放,车就排上了队。有的司机主动掏证,有的骂骂咧咧,有的想跑。

我收过一辆拖拉机的养路费,那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农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皱巴巴的一沓钱,五块的、十块的。

他数了三遍,数出一百八,递给我。

我说:大爷,您这个是按月缴还是按年缴?

他说:按月。我一个月就跑十来趟,能不能少点?

我说:不能。

他"唉"了一声,把钱递过来。

我给他开了票。

他拿着票,看了很久,然后揣进怀里,走了。

我那时候年轻,我觉得这规矩天经地义:你跑路,就得交养路费。

后来到了二零零九年,变了。

二零零九年一月一号,国家取消了公路养路费,还有公路运输管理费、公路客货运附加费等几项收费。

同时做了一件事:提高成品油消费税的单位税额。

这两件事是配套的。

意思是:以前你交"养路费",现在不用交了。但你在加油的时候,油价里已经含了这笔钱。你跑得越多,烧油越多,交得越多。

这个设计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多用路者多付费"。

我当时在征收站,那天我们把栏杆拆了。

老韩是我们站长,比我大八岁,他在征收站干了十七年。

拆栏杆那天,他站在门口,看着工人把那根红白相间的杆子卸下来,装上车。

他站了很久。

我说:韩哥,怎么了?

他说:小路,我在这门口站了十七年。

他说:我拦过多少车,收过多少钱,骂过多少人,也被多少人骂过。

他说:今天拆了,我心里空。

我说:那以后怎么办?

他说:以后这钱藏在油里了。

他说:藏在油里也好,谁跑得多谁交得多,公平。

他说:可我总觉得,把钱藏在油里,有一天会出事。

我说:出什么事?

他说:你等着看吧。

他那时候就说出了这句话。

我当时没听懂。

我今年五十八岁,现在我懂了。

他说的问题,在十几年后,变成了现实。

我先给你们拆解一下,你加的那一升油里,都有什么。

我不说太细,我说个大概,说错了请大家指正。

第一块,是原油的成本。就是国际市场上买油的价格。这一块是浮动的,国际油价涨它就涨,跌它就跌。

第二块,是炼厂的加工成本和利润。

第三块,是流通环节的成本和利润,就是从炼厂到加油站这一段。

第四块,是税。

税这一块,是刚性的。它不跟着国际油价走。

税里最大的一块叫成品油消费税。这个税是按"每升多少钱"定额收的,不是按百分比。

我给你说个数,大致是这样:现在汽油的消费税,大概是一升一块五毛上下。柴油大概是一升一块二上下。

这个数是定额的。油价八块的时候,它是一块五;油价五块的时候,它还是一块五。

除了消费税,还有增值税,还有以增值税和消费税为基数征收的城建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附加。

这些加起来,一升油里,税和费占的比例,大概在四成上下。

也就是说,你加满一箱油花三百八十六块,其中有一百五十块上下,是税。

而这一百五十块里,那一部分消费税,是有专门用途的——用于公路养护、公路建设、交通运输的专项支出。

这就是"养路费"现在的藏身之处。

好,问题来了。

一辆电车,它不加油。

它跑同样的路,用同样的路,磨损同样的路面,可它不交这一笔钱。

一辆车一年跑一万五千公里,一辆油车一年烧一千二百升油左右,交的消费税大概一千八百块。

这是有依据的估算,不是精确数,但量级是对的。

全国现在有多少电车?

我看到的数,大致是几千万辆这个量级。而且每年还在涨。

几千万辆电车,每辆一年少交一两千块的"油里的税",加起来是什么数?

是几百亿。

而全国公路养护一年的支出是多少?

是几千亿。

我不用精确的数吓唬人。我只说一件事:

这个缺口,是真的存在的。

我在养护中心干了这么多年,我最清楚这个缺口长什么样。

我给你说几个具体的东西。

我们市管着国省干线三百多公里,农村公路两千多公里。

一条沥青路面的公路,大概七到十年要做一次大修。中间每三四年要做一次中修。日常的小修小补,天天有。

一公里公路的大修,多少钱?

普通国省干线,一公里大概八九十万到一百多万。要是路基也出问题,更贵。

农村公路便宜点,一公里三四十万。

我们市一年能争取到的养护资金,是有限的。

钱不够的时候怎么办?

我干这三十四年,见过太多"将就"。

坑槽补了,过两个月又坏了,因为基层没处理,只是表面填了一下。

标线画了,半年就磨没了,因为用的是便宜料。

护栏撞坏了,没钱换,就拿个水泥墩子先顶着。

桥的支座老化了,列入计划,一等三年。

我去年冬天去一条乡道上看现场,有一段路基下沉,路面裂了一条缝,最宽的地方能伸进一根手指。

我跟施工队说,这个得挖开重做。

施工队的队长跟我算了算,说,郑工,挖开重做这一百米,要二十六万。

我说,那也得做。

他说,钱呢?

我说不出话。

后来我们做了个临时处理:把裂缝灌了,铺了一层罩面。

我知道这是将就。

我知道明年那一段还会坏。

可我手里只有这么多钱。

这就是我说的缺口。

它不是账本上的一个数字。

它是路上的一条裂缝,是一座桥上老化的支座,是一段护栏上的水泥墩子。

好,我说完这个,我要说另一半的话。

这一半更重要。

我不是在说"开电车的人占了便宜"。

这个说法是错的,我不想这么说。

我给我儿子赔了个不是,那天晚上我想明白了三件事。

第一,电车的发展是国家的大方向,是有道理的。

能源结构、环境保护、产业竞争力的考虑,这些我不懂,但我知道这些考量比"修路的钱"更大。

不能因为养路费这个具体问题,就否定整个方向。

第二,电车车主没有"逃费"。

他们不是偷着不交,是没有这个机制让他们交。

你不能在一条没有收费站的路上拦住一辆车说"你没交钱"。

这不是人家的问题,是制度没跟上。

第三,油价涨,主要不是电车造成的。

这一点我要说清楚,因为标题里那句"不是原油太贵",当作标题看可以,当真理看就偏了。

油价涨跌,挂钩的是国际原油市场。国际油价受什么影响?地缘局势、产油国政策、全球经济、汇率、金融市场的预期,这些东西才是主力。

我这两年看着油价上上下下,涨的时候多,跌的时候少。

为什么会有"只涨不跌"的感觉?

我给你讲讲机制。

我们国家的成品油价格,是跟着国际油价调的。每十个工作日调一次。国际油价涨,我们就上调;跌,我们就下调。

但有两个限制:国际油价低于某个数(就是常说的"地板价")的时候,国内不再往下调;高于某个数("天花板价")的时候,少调或者不调。

所以它不是完全的市场化。

可真正让你觉得"只涨不跌"的,是另一件事:

税是定额的。

油价从五块涨到八块,那一块五的消费税还是一块五;油价从八块跌回五块,那一块五还是一块五。

油价涨的时候,税跟着基数涨的增值税也在涨,你感受到的涨幅被放大了。

油价跌的时候,税一分不动,你感受到的跌幅被缩小了。

涨的时候涨得多,跌的时候跌得少。

时间长了,就是"只涨不跌"。

这一条,跟电车没关系。

我儿子那天晚上跟我说了一句话,我也听进去了。

他说:爸,我也不想白跑。

他说:我这车一年跑一万五千公里,我也走你们修的路,我也想有个明明白白的规矩。

他说:你告诉我该交多少,我交。可你不能把油价的账算到我头上,因为我根本不加油。

他说:你让我加油的替我交,我也不踏实。

他说得对。

所以这件事的正解,不是"让电车去加油",也不是"让油价一直涨"。

正解是:找一个新的、公平的收费方式。

我这些年看过一些资料,也跟同行聊过。我大概知道国际上在做什么。

很多国家都在研究同一件事:按里程收费。

就是你跑多少公里,交多少钱。

这个做法的好处是:

第一,公平。不管你烧油还是用电,跑得多就交得多。

第二,可持续。不管车用什么能源,这个机制都不会失效。

第三,可以更精细。重的车对路面的损害大,可以收得多一点;偏远地区的路使用少,可以有差别。

美国有些州在试点。欧洲一些国家对货车早就按里程和重量收费了。新西兰对所有的车(包括柴油车以外的)有道路使用费。

我们国家在技术上完全没有障碍。

你想想:现在的高速通行、现在的车联网、现在的定位技术、现在的保险按里程定价——技术全都是现成的。

难的不是技术。

难的是三件事:

第一,怎么收。车上装设备?还是年检的时候按里程结算?还是跟电费绑在一起?每一种都有成本和漏洞。

第二,收多少。收少了补不上缺口,收多了老百姓不答应。

第三,也是最难的一条:怎么跟"税"这个东西区分开。

老百姓会问:我加油的时候已经交了一笔税了,你现在又要我按里程交一遍,是不是重复收费?

这个问题必须回答清楚,不然推不动。

我不知道这些事什么时候能成。

我五十八了,还有两年退。我可能看不到那一天。

但我希望它能成。

因为我这三十四年,见过那个栏杆被拆下来,也见过那段裂缝没人修。

我知道这条路走到今天,是无数人一点一点修出来的。

我不希望它因为钱的问题,慢慢烂掉。

我今年五十八岁,在公路系统干了三十四年。

我开一辆二零一五年的旧车,一年跑一万两千公里,一年交的油里的税,大概一千五百块。

我儿子开一辆电车,一年跑一万五千公里,一分钱养路的钱没交。

我不怪他。

他没做错任何事。他只是赶上了技术跑得比制度快的那几年。

而我有责任把这件事说出来。

不是替开油车的人叫屈。

是替那条裂缝,替那座老化的支座,替那段用水泥墩子顶着的护栏说一句话:

路是这个国家最沉默的基础设施。

它不会说话。

它坏了,就是一条裂缝。它好了,没人注意。

可你每天走的每一公里,都在它上面。

我叫郑路平,今年五十八岁,在公路系统干了三十四年。

我一九九二年在征收站收过养路费,见过一个老农从布包里数出一百八十块钱。

二零零九年我看着那根栏杆被拆走,我老站长站在门口,说"以后这钱藏在油里了"。

现在我在养护中心,每年看着有限的钱,在一段又一段的路上做着"将就"。

我今天把这些说出来,不是要挑起开油车的和开电车的对立。

这两拨人里面,有我的儿子,有我的同事,有我的朋友。

他们都没做错。

我只想说一件事:

一个好的制度,应该在技术变化之前,就想到它自己有一天会失效。

而我们有几千万辆车,正在一条没有为它们设计的收费规则上跑。

这个账,迟早要算清楚。

越早算清楚,路上的裂缝就越少。

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