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两,我心里掂量着,刚好是我的全部。  谁知李镖头把乌木匣子往桌上一顿,咚的一声:  袁妈妈,这匣子昨夜在你楼里丢了,是你楼里的人偷的。  我李某人走镖十几年,哪条道上没几个兄弟?我要是提一嘴,说怡红院的龟公专偷客人的镖往后还有哪个镖队、哪个行商,敢在你这儿歇脚?  袁妈妈的茶碗,停在了嘴边。  一百两。李镖头说,今儿的事,我出了这个门就忘。否则,我这就报官!  袁妈妈咬碎了牙,挤出一个笑:李爷开了口,一百两就一百两。  身契递到我手里的时候,袁妈妈才回过味来。  她从头到脚打量我,像是头一次看清我的模样:  昨晚那曲《春江花月夜》,比当年的胡娘子还好……小桃,你在这楼里藏拙,竟瞒了我这么多年?  我把身契贴身收好:  小桃愚笨,谢妈妈多年教导。  袁妈妈遗憾地看着我:  你本该是这楼里的头牌……  头牌?  这楼里的头牌,哪个不短命?  可我不能死!  我去跟柳师傅告别。  柳师傅也曾是楼里的头牌。  后来不慎熟睡中打倒了烛台,烧毁了容颜。袁妈妈留着她,教姑娘们弹琵琶。  她看着我:  走了?也总算是如你所愿。故意弹错曲子这些年……  原来,我故意弹错,柳师傅从始至终都知道。  我忍不住问:师傅,为什么你还不离开这里?  柳师傅用那一半完好的脸,望着窗外。  沉默片刻,低语:  曾经有个郎君,说一定会回来替我赎身。如果我离开了这里,他若回来,该去哪里寻我?  我也沉默了。  和柳师傅不一样,我不信来这里的男人的话。  拜别了柳师傅,我走了出去。  我来时,走的是后门。  阿蛮走时,也是从后门被抬出去的。  今天,我从正门,堂堂正正地走了出去。  10  我没有跟李镖头同行,独自上了一艘北上的客船。  船走了二十来天。  每靠一个码头,我都上岸去看一看告示墙。  寻牛的,捉贼的,招船工的。  船进临城地界那夜,江上起了雾。  我抱着琵琶坐在船头,弹了《春江花月夜》的第九段  欸乃归舟。  摇橹声声,归舟破雾。  十年前,这条江把我送走。  十年后,它把我送回来了。  对岸,临城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11  到了临城,我没有回苏家。  而是去了望江楼。  望江楼是临城第一酒楼,知府的门生、盐商的公子、进京赶考的秀才……都爱在这里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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