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刚过巳时,南门集市里已是人声鼎沸。林默的凉粉摊前照旧排着长队,瓷碗碰撞的脆响混着客人的赞叹声,热热闹闹地飘出老远。而几步开外的张记凉糕铺前却冷冷清清,张掌柜扒着门框往这边瞅,一双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就在这时,三个面色蜡黄的汉子跌跌撞撞挤过人群,领头的那个 “噗通” 一声撞翻了摊前的木凳,手里的瓷碗摔在青石板上,碎得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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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死我了!” 汉子捂着肚子蹲在地上,额头直冒冷汗,扯着嗓子嚎,“你这黑心小贩!昨天我吃了你一碗凉粉,拉了整整一夜!我两个兄弟也吃了,现在连路都走不动了!你这凉粉里肯定有毒!”

另外两人也跟着瘫坐在地,哼哼唧唧地呻吟,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队伍瞬间乱了。排在前面的妇人连忙缩回手,面露迟疑,周围的路人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不会吧?我昨天也吃了,没事啊。”“难说,万一他食材不干净呢?这夏天的东西最容易坏。”“要是真吃坏了人,这摊子可就开不成了。”

人群外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张掌柜摇着扇子慢悠悠地挤进来,脸上挂着副 “义愤填膺” 的表情:“哎呀,这是怎么了?林小子,我前几天就劝你,做生意得讲良心,你非不听!你看看,把人吃成这样,这可是要吃官司的!”

他话音刚落,地上的汉子嚎得更凶了,拍着大腿喊:“赔银子!不赔我们十两银子,我们就去县衙告你!让你蹲大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张掌柜找来的人,故意来砸场子的。可大伙都怕惹麻烦,没人敢站出来说话,只能看着林默,等着他反应。

换做一般的乡下小贩,遇上这种场面早就慌了神,要么赔钱求饶,要么撒腿就跑。可林默只是放下手里的铜勺,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神色平静得不像话。

他先扫了一眼地上三个哼哼唧唧的汉子,淡淡开口:“三位说昨天吃了我的凉粉,不知是几时买的?买的蒜香还是麻辣?”

领头的汉子一愣,随即含糊道:“就、就昨天下午!蒜香的!谁还记得那么清楚!”“哦?昨天下午?” 林默挑了挑眉,声音提了几分,让周围人都能听清,“诸位街坊可以作证,我这摊子每天辰时出摊,不到午时就卖空收摊,从未卖到过下午。再说,我家凉粉每日现做现卖,桶底从不留剩,昨天一共卖了两百一十二碗,街坊们吃了都没事,怎么偏偏你们三个吃出了问题?”

人群里顿时响起几声附和:“是啊,我每天都来,晚来一步都买不到!”“我家孩子昨天吃了两碗,活蹦乱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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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掌柜脸色一沉,赶紧插话:“那也不能证明你东西干净!说不定就是他们三个倒霉赶上了!我看还是报官,让县太爷来断!”“报官自然可以。” 林默点点头,目光扫过三个汉子,“不过在报官之前,咱们先去巷口的回春堂,让李大夫把把脉,看看三位到底是吃坏了东西,还是自己吞了泻药装病。真要是我的问题,医药费、赔偿金我一分不少;要是有人故意栽赃,那咱们就县衙里说说,诬告良民、扰乱市集是什么罪名。”

这话一出,地上三个汉子的呻吟声瞬间小了下去,互相交换了个眼色,神色明显慌了。他们本就是拿了钱来演戏的,哪里敢真去见大夫?一搭脉就全露馅了!

领头的汉子咬咬牙,还想硬撑,刚要开口,林默又补了一句:“对了,李大夫是出了名的眼睛毒,有没有服泻药,一搭脉就知。要是查出来是故意栽赃,轻则杖责,重则流放,三位可得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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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像根针,直接戳破了三人的底气。也不知是谁先动的,其中一个汉子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想挤开人群跑。旁边早有看不过眼的脚夫伸手一拦,那人没站稳,“啪” 地摔在地上,怀里藏着的一小包泻药也滚了出来,白纸包散开,黄褐色的药粉撒了一地。

全场哗然。

真相大白,哪里是凉粉有问题,分明是有人故意使坏!“好啊!原来是装的!”“肯定是张掌柜指使的!太缺德了!”“自己生意不好,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众人的怒火瞬间转向张掌柜。张掌柜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不、不是我…… 我根本不认识他们……”“不认识?” 林默捡起那包泻药,冷冷看向他,“张掌柜昨天刚放话要搞臭我的摊子,今天就有人来栽赃,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既然说不清楚,那就一起去县衙说个明白。”

周围的人纷纷起哄,要拉着张掌柜去见官。张掌柜哪里敢去,他跟县衙差役那点亲戚关系,真闹到县太爷那,根本保不住他。他又羞又恼,狠狠瞪了那几个没用的地痞一眼,拨开人群就往铺子跑,连扇子都挤掉在了地上。

经此一事,林默的凉粉非但没受影响,反倒名声更响了。大伙都说这年轻后生不仅东西做得好,人也沉稳有章法,是个正经做生意的。当天的凉粉不到一个时辰就卖空了,还有不少人打听他明天还出不出新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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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收摊时,苏清鸢带着丫鬟走了过来,眼底带着几分赞许:“林公子临危不乱,倒是让我刮目相看。”她已经听说了刚才的事,也更笃定自己没看错人。“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桩更大的生意。” 苏清鸢开门见山,“望江楼后院有间临街的铺面,原本是卖点心的,一直没做起来。我想把它租给你,你不光卖凉粉,还可以做你说的冰粉、酸梅汤,盈利我们二八分,你八我二。你只管出手艺和人手,铺面、桌椅我来出。”

林默心头一震。这相当于直接给他送了一间正经铺子,还是在望江楼这种黄金地段!有了固定铺面,他就不用再风吹日晒摆摊,还能拓展更多品类,把生意真正做起来。

“苏小姐这么信任我?” 他笑问。“我信你的手艺,更信你的脑子。” 苏清鸢弯了弯唇角,“这清河县的消暑食铺,早晚得有你一号。”

两人当场就定下了章程,三日后铺面开张。回家的路上,林默脚步轻快。从家徒四壁、债台高筑,到即将拥有自己的铺面,不过短短十余天。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开张后的菜单:红糖冰粉、桂花冰粉、鸡丝凉面、卤味鸭货…… 夏天的生意才刚刚开头,秋冬还能做热饮、炖品,路子宽得很。

可他不知道,张掌柜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他的生意越做越红火,也早已被县城里其他几家大酒楼的掌柜盯上了。一场更大的商战风暴,正在悄无声息地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