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第二日送回了庚帖和嫁妆。
独独少了一枚玉扣。
那是外祖母临终前留给娘,娘又在我定亲那日,亲手系在我腰间的。
谢临渊出征时,我将它编进剑穗,盼它能护他平安。
让亲随回去问,对方说侯爷在让我自己去取。
到时,玉扣正悬在箭靶中央。
裴明珠兴致勃勃地拉弓,几个将领在旁下注。
“谁射中,谁便赢侯爷一匹马!”
我立刻皱眉上前。
“不能射!”
裴明珠放下弓,故作诧异。
“送出去的东西,你也好意思讨?”
“退亲时已说好,各自归还信物。”
“可我已经押了彩头,不能反悔。”
她将弓递给谢临渊,笑着晃他的衣袖。
“你替我射,射中了,我不要马,只要你再延迟一年婚期。”
谢临渊接过弓,眼见就要拉开。
我急得挡在他面前。
“谢临渊,那是我外祖母的遗物。”
“我知道。”
我刚松了一口气,他便握住我的手腕,将我拨到身后。
“站远些,别伤着。”
弓弦骤响,我甚至没来得及再说一个字。
玉扣已经落地,裂成了几片。
裴明珠跳起来拍手叫好。
谢临渊解下腰间的玉佩,随手递给我。
“明珠喜欢,我不想扫她的兴。”
“这块成色比那块好,赔你。”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我脸色苍白,愣在原地许久,才忍着泪跑过去捡。
细小的玉扣碎片嵌在泥里。
我只能一点点抠,指甲缝里塞满了土。
裴明珠嘴角扬起笑:
“姐姐家里当真是节俭,一块旧玉也当成当宝贝。”
我将碎玉裹进帕子,起身便走。
却听见一句熟悉的话。
“红绸已经买好了,今年冬日,能等到你吗?”
脚步停住,我愕然看去。
石桌上摊着厚厚一叠信,最上面那封,信角画着一枝海棠。
那是我写给谢临渊的书信。
裴明珠从后面走过来,笑着拿起另一封。
“今日的新酒令。猜这是哪一年写的,猜错饮酒。”
“猜对了,便请侯爷讲讲,那年姐姐是怎么催婚的。”
有人笑问:
“这可怎么猜?沈大小姐哪年不问临渊何时娶她。”
谢临渊勾了勾唇。
我如置冰窖。
七年里,我怕他在边关孤单。
京城落雪、院中花开,甚至娘新学了一道菜,我都写给他听。
他曾回信说,看见我的字,便像回了家。
如今这些信被压在酒壶下,沾着油渍。
成了他们消遣的酒令、饭后的笑话。
我伸手去抓,裴明珠却一把按住信纸。
“还给我。”
她偏不松,反而抽出一封递给旁边的人读。
“这封好,沈小姐说不必备聘礼,只要侯爷肯回来——”
我一把夺下,纸张从中撕裂。
谢临渊终于抬眼。
“沈棠。”
那声音里的警告,我听得明白。
我捏着半张信纸,白着脸问他:
“你也觉得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