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各位读者,我是小李。
一位正在履职的美国内阁高官,身着深色西装立于竞选集会讲台中央,面对数千名听众脱口而出:“整整五亿阿拉伯人,既没有科学成就,也无文学建树,更从未染指诺贝尔奖。”
这番话乍听如同社交媒体上的夸张戏仿,但它真实发生于2026年10月26日密歇根州大急流城的露天广场——发言者正是美国卫生与公众服务部部长小罗伯特·肯尼迪。
这位执掌全美疫苗分发、药品审批与医保政策命脉的官员,为何选择以如此粗放断言为参议员候选人站台?当诺奖得主名录与数学通史教材摊开在面前时,这般论断还能经得起基本常识的审视吗?
5亿人的“空白”
事件发生地锁定在密歇根州西部核心城市大急流城,时间节点直指中期选举倒计时第13天,场合是共和党参议员提名人迈克·罗杰斯的大型助选集会。
肯尼迪将全球阿拉伯语人口整体框定为科学与人文领域的“零产出群体”,并将这一现象归因于穆斯林兄弟会,称该组织“系统性抹除了所有知识传承脉络”。
路透社与《卫报》同步援引美联社次日发布的权威核查报告,结论斩钉截铁:阿拉伯裔学者不仅获得过其所指涉的全部奖项,且获奖频次远超单次范畴。
埃及作家纳吉布·马哈福兹于1988年摘得诺贝尔文学桂冠,成为首位以母语阿拉伯语创作并获此殊荣的作家。
出生于埃及的化学家艾哈迈德·泽维尔凭借飞秒激光技术研究荣膺1999年诺贝尔化学奖,被《自然》杂志誉为“飞秒化学奠基人”,亦是阿拉伯世界首位斩获诺奖自然科学类奖项的科学家。
约旦籍化学家奥马尔·亚吉继2018年摘得沃尔夫化学奖之后,于2025年再度加冕诺贝尔化学奖,其金属有机框架材料(MOFs)研究已深度嵌入全球清洁能源转化体系。
黎巴嫩裔英籍数学家迈克尔·阿蒂亚早在1966年便捧回菲尔兹奖——数学界最高荣誉;也门女记者塔瓦库勒·卡曼则于2011年与两位非洲女性共同分享诺贝尔和平奖,表彰她以非暴力方式推动阿拉伯之春中的性别平等进程。这些名字无需考古挖掘,仅看2025年刚揭晓的诺奖名单即可印证。
若将目光投向更久远的历史纵深:9世纪巴格达智慧宫中,花拉子密系统构建代数理论体系,“algebra”一词正源于其著作《还原与对消之书》标题中的“al-jabr”,而“algorithm”则直接取自他名字的拉丁转写形式。
11世纪开罗学者伊本·海赛姆撰写的《光学之书》,以实验验证视觉原理,被剑桥科学史教授彼得·狄金森称为“现代实证方法的最早范本”,其拉丁译本曾深刻塑造哥白尼、开普勒等欧洲科学先驱的认知框架。
波斯医学家伊本·西那所著《医典》在13至17世纪间持续作为巴黎、博洛尼亚等欧洲顶尖医学院指定教材,书中关于肺结核传染路径、心脏瓣膜功能及外科消毒原则的论述,至今仍被载入主流医学通史章节。
值得玩味的是,肯尼迪发言开篇其实承认伊斯兰文明曾经历长达五百年的“黄金纪元”,却将后续知识断层尽数归咎于成立于1928年的穆斯林兄弟会。
一个成立于近代的政治团体,能否承担起解释横跨三大洲、历时千余年、涵盖数十个国家的知识生产起伏?这种因果链条,早已脱离逻辑推演范畴,滑向主观裁剪的叙事陷阱。
美国伊斯兰关系委员会(CAIR)随即发布措辞严厉的公开声明,定性该言论为“赤裸裸的种族主义与偏见的教科书级范例”,并正式致函总统办公室,呼吁立即终止肯尼迪内阁职务。
小李认为,较之事实层面的硬伤,更需警惕的是发言者的职能身份——一位每日审阅临床试验数据、签署处方药准入令、决定联邦医保覆盖范围的公共卫生首长,竟以官方身份对五亿人口实施整体性否定。此举动摇的不仅是言论自由边界,更是少数族裔社区对国家卫生系统的信任根基。
由此引出一个更具现实张力的问题:为何偏偏选在密歇根?为何卡在中期选举前12天?为何矛头精准指向一位阿拉伯裔民主党挑战者?
选票里的“我们”
肯尼迪站台支持的这场关键对决,交锋双方是共和党资深众议员迈克·罗杰斯与民主党新人阿卜杜勒·埃尔-赛义德。
埃尔-赛义德系穆斯林背景,共和党阵营在未提供任何司法认证证据的前提下,多次将其与穆斯林兄弟会关联;当事人已三次发表正式声明予以驳斥。而肯尼迪在集会上主动接续该话题,声称“我恰好了解穆斯林兄弟会的运作机制”。
将上述线索串联审视,那段关于“五亿阿拉伯人”的极端概括,实质上已超越个体认知偏差,演化为一套高度结构化的政治动员语言模块,其设计初衷并非接受事实检验,而是触发特定情绪共振。
密歇根州拥有全美第三大阿拉伯裔聚居区,底特律都会圈内阿拉伯语标识商铺林立,当地选民在油价波动、医保自付额上涨、学区经费削减等议题上的立场,长期被视为全国风向标。
在此类敏感地域,用“阿拉伯人毫无建树”作为暖场话术,所冒犯的群体与亟待争取的中间选民高度重合。
这很难被视作策略失误,更像是一次精准的受众筛选:话语靶心并非指向被污名化的对象,而是瞄准那些对经济困局感到无力、渴望获得简单归因解释的焦虑选民。
CAIR声明中使用的英文短语是“fabricated, white supremacist talking points”,即“人为编造的白人至上主义话术”。
该定性是否获得普遍认同尚存讨论空间,但它揭示的运作机制极为清晰:将地理分布跨越北非至海湾、语言包含阿拉伯语方言十余种、宗教实践多元、政治光谱从左翼到保守派全覆盖的复杂人类集合体,强行压缩为单一扁平标签——“不产科学、不产文学”,再将其置于聚光灯下反复展演。
此类操作在选举政治中并不罕见,真正令人警觉的是执行者身份——一位现任内阁部长,且执掌关乎全民健康安全的核心部门。
《中东观察》披露的一个细节耐人寻味:伯尼·桑德斯前首席外交政策顾问马特·杜斯在分析该事件时指出,诉诸族群偏见与其说是精心设计的战术,不如说是深层政治焦虑的外溢表现。
这一判断或有可商榷之处,但它确凿指向一个关键追问维度。当执政联盟在通胀压力、供应链紊乱、住房短缺等民生议题上难以给出有力回应时,“他们是谁”便天然替代了“你过得如何”,前者成本低廉,后者见效迅速。
小李的理解是,肯尼迪言论的真实发生地,并非文明史学术争鸣现场,而是密歇根州每一张选票背后精密计算的利益权衡表。
代价由被标签化的群体承担,也由本应恪守循证决策原则的公共卫生体系公信力支付。
将镜头从大急流城集会现场拉升至全国尺度,整个中期选举生态正为这类话语提供温床。而驱动这一生态的核心变量,与“阿拉伯人是否产出科学”毫无干系。
3.66亿美元买不到的那张购物小票
埃隆·马斯克在2025—2026选举周期内向共和党阵营注资约3.66亿美元,其中仅7月至今便投入2.76亿美元,使其跃升为本届中期选举迄今最大单一金主。
资金流向高度集中:1.58亿美元注入支持共和党参议员候选人的“参议院领导力基金会”;7600万美元划入马斯克个人主导的“美国政治行动委员会”,专项用于社区扫楼、门对门宣传及选民登记动员。
截至8月底,共和党相关委员会募资总额突破11亿美元,民主党阵营则约为6亿美元。金钱存量已非瓶颈。
真正的裂隙存在于资金效能与选民感知之间。路透社联合益普索开展的追踪民调显示,50%登记选民将生活成本列为投票首要考量因素——该比例在8月为47%,至选举前两周已攀升至半数门槛。
另一组数据更具冲击力:高达73%的受访者认定物价走势正朝着错误方向加速恶化。
柴油价格牵动物流成本与生鲜供应,房租涨幅吞噬家庭可支配收入,处方药自付额持续攀升,选民步入投票站时攥紧的是一张写满柴米油盐的购物小票,而非一份广告投放效果评估报告。
在此背景下,将矛头转向特定族裔群体,远比厘清日用品涨价传导机制更为便捷。肯尼迪的发言恰逢此节点爆发,绝非偶然的语言失当。
它构成一种替代性议程设定:当“你的生活是否改善”成为执政方难以回答的难题时,议题便悄然置换为“他们是否威胁我们的生活方式”。
民主党阵营将生活成本议题作为全盘战略支点,共和党则在移民政策、穆斯林形象、边境安全等多条战线同步启用尖锐修辞。双轨并进,最终交汇于同一群尚未做出最终抉择的摇摆选民。
马斯克的资金可以购买黄金时段电视广告,可以雇佣上千名社区联络员敲开住户大门,却无法压低一加仑柴油的价格,也无法让普通家庭感受到医疗支出的实际减轻。
新华社报道援引美联社对共和党选情的研判指出,“竞选资金充裕”被列为当前为数不多的结构性优势,而“物价持续高企”则被明确列为最大负面变量。
小李认为,这个对比本身已说明问题本质。肯尼迪的言论之所以在选举前10天突然引爆舆论,绝非因其突发奇想关注中世纪科学史。
根本动因在于:当一场聚焦民生痛点的选战缺乏实质性解方时,将五亿人的集体文化形象当作政治燃料燃烧,在动员逻辑上构成一笔极低成本、潜在回报丰厚的交易。只是这笔账的隐性成本,永远不由出资方与发言者承担。
结语
事实层面的纠偏并无难度。阿拉伯世界诞生过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孕育出重塑代数语言的数学巨匠,贡献了影响欧洲医学教育四百余年的经典教科书。
这些成就无需辩护,它们静静躺在全球各大图书馆的索引系统中。肯尼迪言论引发《纽约时报》《金融时报》《半岛电视台》等跨阵营媒体集体核查与驳斥,恰恰印证了反驳依据的易得性与坚实性。
真正需要持续紧盯的是言论发生的时空坐标与功能定位:在一个由生活焦虑定义的选举周期里,将特定族群的文化图谱简化为政治燃料,透支的是公共理性的储备,兑换的却是短期选票增长。
五亿人不是可供口号切割的抽象数字,科学与文学的诞生亦不遵循人口统计学公式。当这两者被强行捆绑进竞选话术时,发言者未必不清楚自己正参与何种叙事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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