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陕西,陕A归属西安,这点几乎所有人都清楚。
紧随其后的陕B号牌,很多人会下意识猜是宝鸡,也有不少人会想到咸阳。
其实都不对,陕B属于铜川。
截至2025年底,铜川常住人口只有70.36万。
在陕西十个地级市当中,不管是人口还是辖区面积,它都排在末尾。
规模这么小的一座城市,为什么能拿到字母排序第二的车牌?
客观来讲,铜川拿到陕B完全说得过去,这份地位,是当年靠着煤炭资源和一代代人的实干换来的。
陕B的排序,并不是按经济或者人口规模划定。
陕西各地市车牌依次为西安A、铜川B、宝鸡C、咸阳D,之后是渭南、汉中、安康、商洛、延安、榆林。
车牌代号大致参照地级市设立的先后时间。
铜川1958年4月,撤销铜川县设立铜川市,归陕西省直接管辖,是陕西较早设立的市,1966年8月正式成为省辖市。
建国初,铜川经济实力在全省也是响当当,仅次于西安。
放到现在只是七十多万人口的小城,当年为什么能和省会比肩?答案要回到1958年4月5日。
1958年4月5日,一个县改为由省直接管辖的市
1966年之后,除西安,宝鸡之外,铜川是全省仅有的省辖市。
这份机遇并不是凭空得来,铜川的底气埋藏在脚下的土地。
先矿后市,因煤而立,属于新中国成立之后诞生的第一批工业城市。
大多数城市,是人口慢慢聚集,之后再发展工厂产业。铜川刚好反过来,地下煤炭被发掘开采,各地人员才陆续汇聚到此。
地理位置也很特殊,处在关中盆地和陕北高原的交界地带。
一边连接平原,一边衔接黄土高原。
地下资源储备十分丰厚,除煤炭之外,还有石灰岩、耐火黏土、陶瓷黏土。
石灰岩可以用来生产水泥,陶瓷黏土是烧制瓷器的重要原料。
多种矿产集中在同一片区域,自然会受到国家层面的重视。
只有资源还远远不够,还需要建设开采设施。上世纪五十年代,一项重要工程项目落地这里。
苏联人画的图纸,落在了黄土沟里
上世纪五十年代,国内引进苏联援助的156个重点项目,王石凹煤矿就在其中。
1957年开工,1961年正式投产,设计年产煤炭120万吨,是当时西北地区第一座大型机械化竖井。
竖井就是垂直向下开凿的深井,开采出来的煤炭依靠大型提升机向上运送到地面。
当时它还有一个响亮称呼,“共和国煤炭工业的长子”。
“长子”这个名号背后,也意味着要扛起很重的担子,铜川往后经历的种种艰辛,从这时就已经埋下伏笔。
矿井建好,还需要大量建设、开采人员,全国各地的人陆续奔赴这片黄土山沟。
一座由各地建设者汇聚起来的城
当年涌入铜川的人来源很广,有河南、山东、东北等地过来的群众,一部分是逃荒到此,一部分响应号召支援大西北,还有高校分配、部队转业过来的人员,其中不乏清华、哈工大这类院校毕业的技术人才。
清华学子背着行囊,一路辗转来到西北山沟,投身煤炭相关工作。
读到这些过往,我心生感触。
一座城市最动人的时刻,就是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把异乡当成自己的家,埋头干事。
除煤炭产业之外,铜川还曾经是西北规模靠前的水泥生产基地。
逐步形成煤炭、电力、铝业、水泥四大支柱产业。
除去地下矿产,铜川的地理位置,同样有着不可忽视的战略价值。
地图上的咽喉
摊开地图就能看明白,想要从关中平原去往陕北高原,铜川正好横亘在必经通道上。
南边是关中平原的富庶地带,北边是黄土高原,地势险要。
这类过渡地带,历来具备很高的战略价值,进可以南下关中,退能够撤往陕北高原。
上世纪三十年代,就有革命力量扎根在铜川的深山当中,干出一番事业。
照金处在铜川西北部,山高谷深,属于天然险要关隘。
红军依托山地修筑寨堡,搭建哨卡,储备物资。
到1933年秋天,苏区范围跨耀县、旬邑、淳化交界,面积大约2500平方公里,差不多相当于如今铜川全域三分之二。
根据地发展刚有起色,危机接踵而至。主力红二团接到错误指令南下平原作战,遭遇敌军重兵包围,部队遭到损失。
照金本地兵力变得薄弱,局势瞬间紧张。
就在这个紧要关头,发生了一件出人意料的大事。
一千多名骑兵,调转了马头
1933年7月21日,驻防耀县的杨虎城部骑兵团,团长王泰吉带领一千多名官兵发动起义,组建西北民众抗日义勇军。
原本驻防当地的正规骑兵团,整建制投身革命阵营。
之后义勇军、耀县游击队,加上经过整编的红四团陆续进驻照金,武装力量得到扩充,稳住了苏区局面。
这是照金发展历程里风险极高,同时又十分关键的转折,依靠的是人心向背。
1933年8月陈家坡会议作出决议,集中主力开展游击作战,积小胜为大胜。
照金局势刚刚趋于稳定,敌方很快集结兵力前来围剿。
合计六千余人,配备重武器,大举进攻照金。
红军主力在外开展行动,留在根据地的只有少量游击队员与后勤人员,只能凭借山地险要地形顽强防守。
人员少、枪械不足,粮食补给也很紧张,只能依靠地利苦苦支撑。
最终照金失守。
但革命火种没有就此熄灭,照金虽然陷落,但播撒下的火种,在别的地方生根发芽。
铜川这片土地,既产出熊熊燃烧的煤炭,也燃起过革命的烽火。
而比煤炭开采历史更加久远的,是当地流传千年的制瓷手艺。
比煤更老的手艺
铜川王益区黄堡镇留存耀州窑遗址,属于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遗址绵延五公里,已经探明的古窑炉就有12座。
史料记载,铜川烧制瓷器的历史绵延上千年,产出的就是知名的耀州瓷。
大规模煤炭开发主要是近几十年的事,制瓷技艺却跨越了千百年时光。
不过资源带来的荣光不会永久延续,矿山终有走到尽头的那一天。
2015年10月,王石凹煤矿正式关停。
当年被称作“共和国煤炭工业的长子”的矿井,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矿区内苏式办公楼、专家楼、选煤楼都完整保留了下来。
看向当下的铜川,2025年地区生产总值达到607.15亿元。
经济数据算不上十分亮眼,但这段转型历程很值得感慨。
一座城市最好的状态,就是正视自己一路走来的全部过往,把过往的经历完整留存下来。
回到开篇的疑问,只有七十多万人口的小城,为什么可以拿到陕B号牌。
根源来自1958年的建制设立,1966年正式成为省辖市,来自地下丰富的煤炭资源,来自当年苏联援助建设的矿山,来自五湖四海奔赴过来的建设者。
往前追溯,还有照金根据地革命者的坚守与血性。
陕B,并不是依靠经济比拼争夺来的号牌。
更像一份旧时代留下的记录,留存着这座城市曾经意气风发的岁月。
以后在西安街头见到挂陕B的车辆,不要觉得这只是一座小城的牌照。
这块号牌背后,承载着“共和国煤炭工业长子”那一段厚重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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