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步云 又名丹梯,前清秀才出身,祖籍蒲城县人,清光绪六年(1880)岁饥,迁徙至宜君县东区云辉村过村沟(即今云辉南沟),租佃并开垦为生,在五里镇街开有“恒德堂”药店。先生少怀壮志,刻苦攻读,光绪年间考中秀才。后感家乡地脊民贫,百废待兴,遂以振兴家乡为己任,怜孤恤贫,急公好义,仗义执言,深孚众望。直至新中国成立后,做了许多有益于人民的事情。
兴学育才:1926—1928年,他担任在宜君当时称为“最高学府”的初创“宜君县立高级小学校”校长,重视对学生的学业培养,尤重品德教育。在他任职高小(学制为三年)校长期间,培育出了有名的张致中、杨兆荣、杨作栋等优秀学子,为后来宜君的教育事业做出了较大贡献。
击匪安民:由于蒋介石叛变,导致大革命(北伐战争)失败,贪官污吏横行,匪盗迭起,民不聊生。在宜君东部和洛川相邻地区,1928年以来,有杨谋子、张水楼、贾得功、李明清、陈老十等股土匪,经常侵扰抢劫宜君洛河畔一带群众,搞得鸡犬不宁。每年入冬,即在宜君与白水交界的雁门山,拦路抢劫过往行人财物,拉票吊拷商旅,不少百姓,死于非命。尤其是每年到数九寒天,集结匪徒数百,涉冰而过,将近河宜君洛河畔村民洗劫一空,拉去牲口,甚至拆拉民房,当地民众逃避匪患,有家难归。该匪等气焰嚣张地还扬言要到五里镇街过年(抢镇)。先生目睹匪患日炽,乡民无法安居,乃毅然返乡,倡导商贾与殷实农民,购买枪支弹药,武装自卫,组织乡民训练大刀长矛队伍,讲究念“咒”喝“符”,号称“红枪会”“硬顶”,宣扬“枪箭不入”,以张声势。五里镇街上有一汉子名王鲁娃,外号“王胆奓”,自告奋勇,愿赴澄城、朝邑等地购买枪支。先生动员富户、商贾多买,其他商户及殷实农户,也各买了枪支。王贩运枪支多以贩棉伪装,夜半过山,兴未遇匪。此时东区各乡约有长枪近300支(其中王一人贩的近50支),短枪少量,建立“民团”体系,区(镇)设团“总部”,由先生主事,下设分团数处。国民党宜君县长邓树贞得知郭老组织东区群众抗匪队伍已成气候,遂于1929年农历十一月下令“委派郭步云为东区剿匪总指挥”。先生得到县上任命,立即召集地方有关人士会议,亦正式任命各分团团长,划分防区。其分团长为:六社(上下桃村、南北寨地、梦黄与王尧科)及附近村庄由郭仁山(有让)担任;东西定龙等村由赵盈学担任;吉士堡附近靠洛河村庄,由贺子玺担任;八丈塬及雁门山附近村庄,由张凌汉担任;杨柳塬一带由张霭堂担任。分团正式命名成立后,区总团下令各地加强训练,准备出击。腊月中旬,先生召集各分团长会议,决定某日某时向盘踞在“六社”的土匪发起总攻,部署已定,先生即由区(镇)上移住西舍村前沿阵地指挥。预定“鸡啼”进食,拂晓由某团鸣枪为号,各分团同时出发进击。日已露,枪未鸣,先生心急如焚,迅步往复踏足,忽闻枪声,先生笑曰“哎!开始了!”一时枪声大作,冲锋号齐鸣。匪徒本属乌合之众,听到枪声、号声、冲杀声,又相信“红枪会”枪箭不入的“功力”,乱了手脚,四散奔逃,匪首喝禁不住,也只好逃命。民团一鼓作气,直捣匪巢,毙匪十余名,打伤三十余名,还有生擒活捉的,经教育释放,令其改恶从善。此后各分团坚守哨卡,洛匪未敢再来骚扰,逃逸群众逐渐返回,恢复家园,安居乐业。
为政清廉:先生因指挥击匪安民有功,故自1929—1932年,连任东区区长四年之久。在任期间,不搞浮摊滥派,他说“决不以民脂民膏奉承上司!”他处事公允,不徇私情,亲自检查会计人员账目,规定日清月结,列举清单,按月在区所大门外贴墙公布,被群众誉为清水衙门。
支农“拥堂”: 自1929年起,宜君连年干旱,东区尤甚,至1932年,断炊农户与日俱增,虽经一再报请,但伪县当局不但不肯帮助农民抗灾救灾,反而逼要粮款更紧,派遣差役下乡,鞭打镣铐,关进监牢者甚众。先生上县面见县长陈述灾情,说明乡民断炊者众,差役又横行无忌,百姓叫苦不迭,请县长做主。但这个糊涂官却说:“皇粮国税,骨头里的差事。刁民抗粮抗款,必然绳之以法,以儆效尤!”先生怒曰:“民有饥色,野有饿殍,此率兽而食人也!”并说“贵县长不肯体恤民情,反而诬良为刁,逼民无路,官府能安宁吗?”该县长愧无言对,恼羞成怒,拂袖而去。先生愤然回乡,宣传抗粮抗款,叫各村农民推举领导,约定时日,掮上杈把锄头到镇集合,上县涌入官府衙门,高呼“农民饿倒地,谁来救性命?”“农具交官府,饥民不务农!”等口号。该县长先欲武装镇压,鸣枪示警,后见众怒难犯,故作姿态,佯许上报省上,减免粮款,散赈救灾。一场“拥堂”斗争,取得胜利。
勇斗贪官:1934年伪县长麻百年上任后,肥摊滥派,粮款骤加。此时,先生居家务农,目睹群众不堪重负,遂于次年联合韦某杨某赴省上控告。麻百年闻知,即派伪公安人员抓捕其家属坐牢,韦杨两家人逃散,将郭之次子抓取关押。后经省政府主席杨虎城派员调查,所控均属事实,遂将该县长免职。先生闻讯,即赴县阻挡追缴赃款。该麻做贼心虚,预料郭老不肯善罢甘休,贿赂县城国民党驻军,派一个排士兵护送急欲脱逃,当郭老上去阻挡时,该麻穷凶极恶,竟将郭老摔了两马鞭,郭老高声大骂道:“麻百年,你是你娘养的,就向老子开枪!”士兵推开郭老,麻百年乘势逃脱。郭老回乡感叹道:“麻百年豺狼也!在有强权无公理的当今之世,我为民请命,身受皮肉之苦,又何足道哉!”
耕植为乐:郭老晚年,淡泊明志,身居深山,躬耕陇亩。据王清廉生前回忆,郭老家居深沟,种田于塬上,与西舍村连畔种地,每晨到田耕作,总是先于西舍村人。先生起早贪黑,勤务田亩,一向为乡邻所称道。某年,先生独自一人清扫道路杂草,燻烧草木灰积土粪500余驮(每驮约100公斤),施种荞麦30亩,亩产过石,总产近万斤。又在他所住的沟里,植树造林3000余株,创造了可观的财富,粮食生产达到耕三余一,解放前夕,已积屯粮食130余石。
力支兴学:童年乞讨、失学,后自学深研中医,救济贫穷,又以抑强扶弱著称的胡树清先生,为使本街贫苦儿童免受他早年失学痛苦,1932年从官方承包了本街牲畜税一年,捐出所得银币100元给街初小,从此使街上贫困儿童免费上了学。他宣传以后,后来所有包税者依例照捐,例行十年后官方自收才停止。此后他又念及距县城百里之遥的洛河畔一带贫民子弟,因无力去县城上高小而辍学,岂不埋没人才?故决心在街初小基础上增设高小两个班,但感孤掌难鸣,于是在1935年秋,他将一向热心教育,思想进步,曾任县高小校长,当时居家赋闲的杨星海先生请到家中商议。杨深表同意,于是由他两人署名,将申请呈文上呈县教育科,请转呈批准。不料当地权绅某竟出面阻止,到处散布在五里镇办完小是“劳民伤财”“为赤色势力开方便之门”“为杨星海找饭碗”等谬论,并直接到胡舍寻衅,又进谗教育科,力阻上报。当时教育科长是北区(店头)人,因区域观念严重,本不同意,加上地方阻力,故只口头佯许,过后不管,不肯上报。虽经一年多次申请,他两又上县请求,都无效果。后他两同去德高望重的老前辈郭步云老先生家,说明来意后,郭老斥责阻挠者说“何目光之短浅也!”并慷慨应允出面。他们组成“申办成立五里镇高小筹委会”,推举郭老为主任委员,阻挠者闻风,再也不敢在当地造谣中伤了,但县教育科仍继续作祟。此后即以筹委会的名义由郭老领衔主诉,再经一年上书和胡、杨上县催请,该科长虽“慷慨”答应“转呈催批”,但过后仍石沉大海。抗战前夕,胡提出“打奇抓”办学主张,即:⑴聘请义务教员,募捐集资,薄利贷出,解决教具和所聘义务教员伙食;⑵招高小班两班,以师生名义向县长请愿,要求批设完小。旋经地下党领导的镇“抗日救国会”(胡任常委)和 “筹委会”共同商定,名为“斗争办学”,决定先招高小一个班。以胡为首开始了募捐集资,将校内原有庙宇泥像扳掉改作教室,将镇上所伐栽电杆遗弃树木抬回,修建五间教室,将本街11座庙的铁钟、校园内的铁旗杆都卸售给黄陵“第二战区兵工厂”。艰苦的“斗争办学”,都是在义务教员领导下,由所招第一班高小学生付出劳动的。
1928年冬,县长刘凤梧到镇视察,次晨早操时来到操场,义务校长杨星海上前请求批准设立完小事,说明已招了高小班,教师都是义务任教,有的还在自己家里吃饭。县长嗔怒未经上报,私自办学,杨说,已报数年,某科长一直说县长不批。刘县长当场叫骂该科长胡诌,命杨直呈县府。后由张致中老师起草呈文,杨仍一如既往,依次署了郭、胡、杨姓名呈上去。不久即批准成立“五里镇完小”,自1939年元月起下拨经费,义务校长、教员,从此开始有了薪水。郭老先生虽未到处奔波,但他震慑邪恶阻挠之功不可磨灭。
在此值得一提的是,这位刘凤梧县长,原是中共地下党员,解放后的1955年“审干”运动期间,中央曾派人来县、镇调查他任县长期间的情况。方知刘当时在中央内务部工作,部长是谢觉哉。
慷慨支前:先生急公好义,向为乡里称道,所以早在红军在当地活动打土豪期间,也从未去过他的住处。“西安事变”后,王清廉、杨植等地下党策划下,雷塬镇“护运队”与部分农民、教师联合暴动,郭有让率国民党县保安大队起义,共同组成“抗日义勇军先锋队”,后改编为“陕甘抗日义勇军独立第三团”,郭老为其捐赠了家中七九步枪一支,以示支持;又经王清廉手捐赠边区“抗日救国基金”二十元银币,支持革命。尤其值得称道的是,1948年3月瓦子街战役,全歼胡宗南匪军刘戡、董钊等部,接着解放了宜君、黄陵两县,西北野战军迅速南进。军供给部协同地方政府(新建政权组织),征借粮食支前,来到郭老家商议借粮之事,郭老慷慨答应,问老人有啥要求,郭老说他家人口多,给他家留上10石杂粮,能接上收麦就行了,其余尽数支援部队。最后,协同部队征借粮食的乡长张培云与部队同志商议决定,给郭老留下杂粮、麦粮各10石,以防不足。最后除留过外,经过用斗计量,共计110余石,供给部打了借粮条据,张培云乡长签了证。交付条据时,郭老拒收并说:“大户有余粮,供解放军吃了为民众打天下,有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今收下条据,以后叫解放军到哪里拿来粮食给我还!”坚辞未收。供给部的同志称赞说:“这样的开明人士还是少见的。”自此,区乡党政对郭老始终是以无党派民主人士看待的。在以后的“四反斗争”和“土地改革”运动中,群众对郭老从没有提过任何意见。
1949年春节,郭老给他在五里镇街所开的中药铺的大门上,编写的一副对联是:“士农工商庆解放,鳏寡孤独享太平”。
郭步云先生一生,公正为怀,向主正义,热心教育,为政清廉。击匪安民,勇斗贪官,耕植为乐,勤务庄田,赞助革命,慷慨支前,耄耋过世,遗爱人间。(本文由韦树椿、杨作栋、王清廉、胡正源、张培云、张步青等提供,胡正源执笔整理)
这份资料是云辉村人、原宜君县政协主席张步青去世前亲自交给我的。
资料:公众号《宽亮漫话》 编辑:司马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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