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全球所有时钟同时失效,现代社会将陷入巨大混乱:航班调度瘫痪、金融交易时序错乱、GPS导航失灵,信息传输时序完全颠倒。时间,作为看不见摸不着的基础标尺,维系着现代文明有序运转。而量子时钟,正是人类打造的极致计时装置,其精度达到300亿年仅偏差1秒,足以追溯至宇宙诞生至今而几乎无误差。它跳出机械、石英的传统计时原理,依托原子量子特性捕捉最精微的时间律动。这项颠覆性技术如何实现超高精度,又将为人类带来怎样的变革?

人类丈量时间的发展史,是一部持续求索、不断革新的文明史诗。从远古先民仰观天象辨别时序,到现代实验室操控量子态原子捕捉微小时光,每一次计时技术突破,都代表人类向着极致精准迈出关键一步。回溯计时技术的演进脉络,便能看见人类不断掌握时间、直至触碰宇宙稳定时间基准的全过程。

在文字诞生前的远古时期,人类依靠自然节律感知时间。日出日落、月相盈亏、星辰往复,构成人类最早的天然时钟。古埃及人观测到天狼星偕日升周期与尼罗河泛滥周期高度重合,以此编制农业历法;古巴比伦人划分十二星区对应一年十二个月,这套天文划分体系,逐步演变为后世沿用的十二时辰与二十四小时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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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晷是依靠日影测时的古代计时工具

日晷的诞生,标志计时从被动观测天象转向主动定量测量。公元前 3500年,古埃及创制简易影钟,依靠立杆影子长短判断时辰;我国汉代赤道式日晷设计更为精巧,晷盘沿赤道倾角安放,依靠晷针投影读取时刻,误差可控制在15分钟以内。这类依托光影的计时工具,是人类初步利用自然规律的成果,虽然精度有限,但搭建起早期文明的时间参照体系。

机械计时开启高精度计时新纪元。16世纪末,伽利略在比萨大教堂观察吊灯摆动,发现单摆等时性原理:无论摆幅大小,单次摆动时长恒定。伽利略仅完成理论构想,并未制造实物。1656年,荷兰科学家惠更斯基于该原理研制出世界首台实用摆钟,将计时精度由小时级提升至分钟级,单日误差仅15秒左右。惠更斯为摆钟申请专利,知识产权保护既带来经济收益,也加速技术普及迭代。他持续深耕力学结构优化,1673 年出版《摆钟论》,系统阐述摆锤运动、耦合振荡等核心理论。至17世纪末,摆钟广泛应用于欧洲教堂、天文台与贵族宅邸,成为当时性能最优的计时设备。

计时工具随后迈入全民普及时代。1927年,美国科学家沃伦・马里森发现石英晶体压电振荡效应:晶体通电后产生高度稳定的机械振动,受温湿度等环境干扰极小。基于该原理,世界首台石英钟问世,年度误差不足1秒,性能大幅超越精密机械摆钟。1969年,日本精工推出全球首款石英电子腕表,售价仅为机械表的十分之一,引爆席卷全球的“石英革命”。到20世纪末期,石英计时设备逐步替代机械钟表,广泛用于日常生活、工业制造与基础科研。手机、电脑、家电内部的石英振荡器,成为控制系统时序的核心部件。精工、斯沃琪等企业布局数千项石英计时专利,依靠知识产权构筑技术壁垒,催生完整庞大的电子计时产业链。

随着前沿科学持续发展,各领域对时间精度提出更高要求:天文观测星系运动需要毫秒级基准;粒子物理实验测量要求达到纳秒级别;卫星通信、导航系统高度依赖超高精度时序同步。石英钟的性能上限,已经难以满足高端科研与重大工程需求,人类研究的目光转向微观原子世界。

原子钟建立在量子力学基础之上。科研人员发现,原子外层电子在不同能级间跃迁时,会吸收或释放频率恒定的电磁波,该固有振荡频率稳定性远高于晶体振动,几乎不受外界扰动。1949年,美国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院研制全球首台原子钟,以氨分子微波跃迁频率作为计时基准,计时精度达到每日误差千分之一秒。1967年,第十三届国际计量大会正式定义“秒”:在海平面零磁场条件下,铯-133原子基态两个超精细能级跃迁,辐射振荡9192631770次所对应的时长,即为1秒。这一定义,标志人类正式进入原子计时时代,时间单位拥有统一、稳固的科学根基。

原子钟的迭代升级同样离不开知识产权的保护与转化。美国国家标准与技术研究院、德国联邦物理技术研究院等顶尖科研机构,围绕激光冷却、原子囚禁等核心技术布局大量专利。专利成果持续推动基础物理研究进步,同时催生卫星授时、高精度定位等全新产业赛道。

量子时钟并非凭空诞生,而是量子力学、激光技术与超高精度测量技术交叉融合的产物。它深度挖掘原子微观量子属性,调控量子叠加、量子纠缠等量子效应,实现计时精度量级跃升。

理解量子时钟,首先要认识原子量子能级。经典物理中,物体能量可以连续变化;而在量子尺度,原子能量只能取若干分立固定值,也就是能级,如同阶梯分层排布。原子电子仅能在能级之间跃迁,无法停留在能级间隙,跃迁过程伴随能量吸收或释放。不同元素原子能级结构独一无二,对应的跃迁振荡频率如同原子自带“指纹”。以铯-133原子为例,其基态超精细能级跃迁频率固定为9192631770赫兹,稳定性极强,几乎不受温压等外界因素影响。

科研人员利用量子叠加原理,使原子同时处于运动与静止叠加态,对比两种状态下跃迁频率差值,抵消原子热运动带来的多普勒频移,进一步压缩计时误差。

操控原子量子态,首要难点是抑制原子高速热运动。常温下气态原子每秒可移动数百米,高速运动带来频繁碰撞,极易破坏脆弱的量子相干态。激光冷却技术解决了这一难题:激光照射原子并非加热,而是持续减速原子。光子具备粒子属性,撞击原子时传递动量形成反向阻力;当激光频率略低于原子跃迁频率,原子只吸收迎面入射的光子,并向运动反方向辐射光子,依靠动量守恒持续减速。多束激光三维照射形成光学势阱,捕获原子并降温至接近绝对零度,为精密测量创造基础条件。

即便经过激光冷却,原子仍会在重力作用下缓慢扩散,难以长期稳定观测。离子阱相当于给原子打造隔绝外界干扰的“独立腔体”,长时间维持纯净量子态,也是量子时钟主流的束缚方案,铝离子光钟就是典型代表。科研人员通过光电电离将铝原子转化为铝离子,利用射频交变电磁场构建电势陷阱,将离子悬浮于超高真空腔体。真空环境消除粒子碰撞引发的频率偏移;电磁场可精细调节,将离子稳定锁定在最优测量位置。这套囚禁系统达到纳米级控制精度,稳固离子空间位置,保障量子跃迁信号精准读取。

量子时钟的价值远不止超高精度计时。依托极致稳定的时间基准,它将在众多领域带来颠覆性变革,支撑国际时间标定、卫星导航升级、全球金融交易时序安全、深空探测等重大场景。借助知识产权成果转化,量子时钟正在成为产业升级、培育新质生产力的新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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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专利数据看,全球量子时钟领域研发长期活跃,我国创新优势显著:2016-2024年国内相关专利申请量稳居全球首位,充分体现强大自主创新能力。持续的研发投入、产业布局与配套政策,助力我国在全球技术竞争和产业化进程抢占先机。受发明专利18个月公开周期限制,2025年提交的专利尚未完全公开,完整数据集暂未形成,但多年持续走高的申请趋势,印证我国在该赛道领先的创新实力。

全球核心专利申请人分布反映行业竞争格局,中、美、日等国高校与企业持续深度布局。国内方面,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本源量子等主体成果领跑,已经形成高校基础科研+企业工程化落地协同攻关的成熟创新体系。

当前量子时钟仍处于研发起步阶段。随着量子精密测量、量子操控等核心技术不断突破,它持续突破传统计时体系的性能天花板,在基础科学、前沿工程、产业升级场景释放巨大潜力。

未来量子时钟应用场景将持续拓展:面向深空探测,为星际探测器提供自主高精度导航;助力基础物理前沿,支撑广义相对论验证、引力波探测、暗物质搜寻;保障金融实时结算、电网时序同步、5G/6G通信等国家关键基础设施稳定运行;带动量子信息产业迭代,催生高精度医疗检测、地下地质勘探等新型传感技术。现阶段量子时钟仍存在整机体积大、复杂环境适应性差、量子纠缠调控难度大等瓶颈。但随着小型化、便携化技术迭代,叠加全球科研协同攻关,各类技术难题有望逐步攻克。届时,量子时钟将成为人类解读时间本质、拓展科学边界、推动文明进步的核心力量,发展前景广阔。

量子时钟的诞生,是人类科技演进的必然结果,也是千百年来追寻计时精度的集大成之作。从日晷依靠光影测时,到利用原子量子跃迁计时;从古时小时级测量偏差,到如今300亿年误差不足1秒。每一次计时技术跨越,都伴随着人类科学认知的飞跃,也离不开知识产权体系的支撑完善。

量子时钟构建起人类当前最精密的时间基准,更是一把破译宇宙底层规律的钥匙。量子时钟稳定的振荡,记录的不只是时光流逝,更是宇宙本身的脉搏。它促使我们重新审视时间这一古老而深奥的物理概念,描绘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图景。伴随量子时钟技术持续成熟、专利成果不断转化落地,它将在各行各业掀起变革,源源不断为人类社会发展注入创新动能。

(文章来源:《创意世界》2026年10月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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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校:苑宝平

审读:郭丽

责编:苑宝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