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古代人提起来就两股战战的流放地,搁到现在居然好多人抢着去打卡,甚至花钱排队等着“体验流放”?当年朝廷把人往那些荒僻绝地扔,本意就是往死里折腾,不少人半道就没了性命。结果兜兜转转千百年过去,这些地方早就脱胎换骨,再也没人把它们当什么绝地。
公元1100年六月二十号的夜里,一条晃悠悠的小船从海南岛出发,往雷州半岛的方向开。船上坐着年逾六十的苏轼,头发都白得差不多了,盯着海面随口就吟出了“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的诗句。他在儋州熬了整整三年,才等来朝廷的赦令终于能北归。谁也没料到他北归的路只走了一年多,第二年七月就病逝在了常州,终究没熬到回到故土好好过日子的那天。
当年中原官员一过琼州海峡,基本都做好了和家人永别的准备,别说苏轼,之前唐朝宰相李德裕被贬到崖州,最后就再也没能回中原。南宋的胡铨因为上书要杀秦桧,被押送到吉阳军也就是现在的三亚一带,也在海南耗了好多年。苏轼在儋州收了本地学生姜唐佐,还给他题诗说沧海何曾断地脉,白袍端合破天荒,后来姜唐佐真成了海南历史上第一个举人,可惜苏轼那时候已经不在了,剩下半首诗还是苏辙帮着续完的。
谁能想到当年人人怕的天涯海角,现在成了全国最有活力的开放前沿。2025年12月18日海南自贸港正式启动全岛封关,截至2026年9月17日,进出境旅客215.6万人次,同比涨了24%,新增注册企业18.6万家,涨幅接近八成。零关税商品税目比例从21%提升到74%,商品种类超过6600种,2026年1到9月海南货物进出口总额2854.4亿元,同比直接涨了近五成。今年4月第六届亚洲沙滩运动会还在三亚办了,当年流人哭着登岛的地方,现在各国客商挤破头都想来分一杯羹,苏轼要是能看见这景象,肯定得再写首痛快的诗,半字都不会提什么九死南荒。
再往北走,就是当年让所有人闻风丧胆的宁古塔。江南才子吴兆骞当年受丁酉科场案牵连被发配到这里,走的时候还不到三十岁,好不容易回来的时候都已经五十多了。他能活着回关内全靠好友顾贞观写的两首金缕曲打动了纳兰性德,几个人凑钱托人周旋了好几年,才总算把他从冰天雪地里捞出来。
大部分流人根本没吴兆骞这么好的运气,清代流人方拱乾写的《宁古塔志》里明明白白写着,很多人还没走到流放地就死在了半路上,就算撑到了地方,也多半扛不过零下几十度的冬天。有意思的是宁古塔这地名连个塔都没有,宁古是满语六个的意思,塔其实是满语特的讹音,指的是居址,它的位置也分两处,旧城在现在黑龙江海林市长汀镇旧街,新城就是现在的黑龙江宁安市。
这几年“流放宁古塔”直接成了网红玩法,黑龙江镜泊湖景区2023年就推出了相关体验项目,把历史文化和冰雪活动捏合到一起,成了冬季旅游的顶流爆款。好多南方游客特意大老远跑过去,穿着古装和NPC互动,在雪地里撒欢玩得不亦乐乎,花着钱体验当年流人的“苦难”,一个个玩得比谁都嗨。玩够了也不妨去当地的老街和遗址走一走,宁安现在正在打造宁古塔文化区,深挖流人文化戍边文化相关的内容,那些老城墙老车辙,可比景区道具更能让人明白,当年流放两个字到底有多沉重。
再往西边走,就是另一个知名流放地伊犁。道光二十二年林则徐被遣戍新疆,临走前和家人告别,写下了那句流传至今的苟利国家生死已,岂因祸福避趋之。到了伊犁他半点没自怨自艾,花了两年时间到处勘垦修水利,给当地老百姓做了不少实事,直到现在伊犁各族老百姓都念着他的好。现在伊宁市的林则徐纪念馆早就正式开放展出多年,常年都有全国各地的人特意赶过去参观,就为了看一看这位民族英雄当年留下的痕迹。
最后这个流放地大家可能没那么熟,就是藏在湖北深山里的房陵,现在叫房县。武则天当年派使者偷偷把废太子李显从这里接走,结束了他十几年的流放生涯。别的流放地大多关的是文人士大夫罪臣,房陵关的全是身份不一般的人,赵王迁、嫪毐之乱牵连的四千多户贵族,全被往这里送。这里四面全是大山,根本不用派重兵看守,人走进来就别想凭自己的力气走出去,天然就是个超级大牢笼。
搁到现在当年困死人的大山,反倒成了实打实的金饭碗,房县就在神农架和武当山中间,占尽了好山好水的优势。现在大家出去玩都不爱往人挤人的大景区扎,奔县游直接成了新主流,有山有水有故事的房县刚好赶上了这波风口。当地最出名的黄酒相传就是当年庐陵王李显带过来的配方,现在本地龙头酒企直接以庐陵王为品牌名,2019年就入选了中国黄酒十大品牌,土城镇的手作黄酒还是省级非遗,用本地糯米加山泉水小曲陶缸发酵出来的,口感特别醇厚。当年皇室贵族在这里流的眼泪早就散在山风里了,老百姓酿出来的黄酒,倒是一年比一年香。
别把古代流放这事浪漫化,那就是实打实的苦难,数不清的人死在路上连名字都没能留下来。但也正是这些被迫背井离乡的人,把诗书文化带到了海岛,把农耕技术带到了东北,把水利工程修到了天山脚下。他们本来是被推着走的受害者,无意间反倒把这些边地和中原腹地紧紧连到了一起。
参考资料
人民日报 从古代流放地到发展热土的蜕变
央视网 海南自贸港全岛封关运行纪实
黑龙江日报 宁古塔特色文旅产业发展报道
湖北日报 房县黄酒特色产业振兴纪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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