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素称孔孟之乡,为华夏古老文明发祥之地。植根于厚重绵长的文脉滋养,齐鲁画坛历来名家迭出、薪火不绝。及至新中国成立,上世纪五十年代 “双百方针” 提出,文艺领域迎来创作的春天。
此后数十年间,山东画坛群星璀璨,盛极一时:山水画有关友声、黑伯龙、弭菊田、岳祥书擎旗开道,世称 “关黑弭岳”;花鸟画坛,则由画坛巨擘李苦禅、美协主席于希宁、白石门人许麟庐、王天池等分领风骚。再如郭味蕖、郭传璋、陈维信、崔子范、张朋、慕凌飞、张彦青、刘鲁生、傅星伯、梁天柱、毕颖之、宋式云、魏启后、孙其峰、王学仲等一众流寓各地的齐鲁书画家,一众熠熠生辉的名字,共同铸就了山东近现代画坛的鼎盛时代。
岁月流转,先贤远去。青灯展卷之际,我常寄望于后学,愿书画晚辈能接续文脉,承继前贤衣钵。戊子年游济南,观一场书画联展,友人向我推介画家金树湧,言其师出黑伯龙、金棻二先生,水墨功底深厚,问我是否有意品鉴其作。能亲炙齐鲁书画界两位宗师,这份渊源已然令我心生好奇。移步山水展厅,一幅画作先入眼帘,满纸清逸文心,这在学院画风大行其道的当下,殊为难得。细观款识,作者正是金树湧。一番览阅,心生感慨,遂起深入研赏之心。
以旧时画论评之,金树湧当属 “隐逸型” 画家。先生同为回族,自幼便与黑伯龙、金棻二公相识。彼时他年纪尚幼,却得朝夕侍侧,静观恩师挥毫,亲承指点,研书习画,这份机缘弥足珍贵。惜二公早逝,艺坛痛失巨匠,树湧先生亦一度归于沉寂。先师嘱他沉心深耕传统笔墨,体悟古贤意趣,此言他始终铭记于心。世事沉浮、时风更迭,他淡然自守,循古问道,于笔墨之中探求艺术大道。
因缘所系,多年之后,他与黑伯龙一脉的艺缘得以接续。后拜张宝珠先生门下,重归伯龙法脉,重回大众画坛视野。此时他已开始自求变法,用笔愈发放逸率真。落笔之前,丘壑早已了然胸中,挥写之时从容洒然,苍茫浑厚之气跃然纸上。皴擦点染之间,笔随意走而不失法度,墨分浓淡干湿,笔、墨、水三者相融相济,墨气氤氲,气韵自生。
书画之道,贵在留白,正所谓 “世间无处不留白”。观树湧先生作画,实处沉酣渲染,虚处巧留余韵,虚实相生、阴阳相济,于雄强浑厚之中透出空灵,深得山水南北二宗之旨。古有云 “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先生深明此理。俗务之外,他遍访名山大川,林间幽径、溪涧河谷,皆留屐痕。经年游历,既开阔胸襟眼界,蓄积画稿素材,亦是对 “外师造化,中得心源” 这一艺学真谛最好践行。
树湧先生不逐浮华、淡于名利,其作品却日渐为藏界所重,恰是对数十年甘守寂寞、不恋浮名的最好嘉许。
(作者为中国国家画院院委、台湾师范大学教授,著名艺术评论家何怀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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