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的第一天我就想放弃。
那天我什么都没写,就看着他把书包放下、把笔盒里的笔排成一排、把橡皮翻了个面,然后去喝水。十分钟过去,本子还是摊开的。我一边看一边想,这孩子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
我把今天他很磨蹭写在了表格第一行。晚上我先生看了一眼,说了句你就是想太多,然后我把这行字划掉了,换成了从坐到桌前到动笔,十一分钟。
十四天记下来,表格一共七十行。回头看的时候,我有点难过——不是因为数据不好看,是因为我在这七十行里,第一次看清了我不想写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它不是懒。它是条件反射。
我写过一行:他今天被我说了一句怎么又错了,之后那二十分钟里他写了又擦、擦了又写,写完的字自己先涂掉。我看到那行字的时候想起上周,他哭着说反正写错你也要骂,我当时以为他在找借口。
另一行让我停了很久:第九天,他在写完作业后自己翻回去,把前一天的一道错题重做了一遍。做对了,很小声地跟我说,妈妈这道题我昨天错了,今天对了。那句话我差点没听见。
我原来以为我在抓他的错,其实我在攒他的怕。
所以那十四天里我做的事,其实只有三件:把晚饭时间固定了六点一刻,把怎么又错了换成了这道哪里卡住了,还有——他写完的那十分钟里我不说话。
这三件事一分钱没花。第十一天开始,启动间隔掉到了四分钟。第十四天,他自己检查了一遍作业,跟我说我检查了。
我想说的是,托管这件事也一样。我们家之前报的那个地方,说到底只是有人看着他写完,我从没问过一句他写完有没有再回头看一眼。后来换了另一家,收费差不多,多出来的是几个小环节:写完之前不急着放走,让他自己再看看当天记不清的题;错题订正完要重做一遍,做不过才找人。
我不觉得谁对谁错。有的孩子就是需要有人盯着写完,有的孩子需要有人给他一点试的空间。我家这个属于后者,可我用了两年时间才承认这件事。
十四天的记录不能代表什么,我的经验也不一定适合别人。但如果你也在为他为什么就是不肯写发愁,也许可以先别急着给他下结论。拿张纸,记十四天,看看那个不想写里装的是怕,还是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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