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文:
01.
慢工出细活
在竖屏当道,人人都被短视频、短剧、AI、算法裹挟的当下,《兰香如故》却不惜费时费工,实景真人地打磨精品。
谭松韵在采访中说,剧组每天只拍一场戏,大戏甚至要拍好几天,让所有演员都能够沉浸式地表演,更好地打磨细节。
多位演员都提到导演拍戏非常细。
李梦说,拍《兰香如故》是被导演“压榨”得最厉害的一次,有些戏自己感觉已经很好了,导演还是会说不够。
刘学义则说,在拍书画行前看花那场戏时,因天气热,等到他去拍时,花已经有点蔫了,他便跟黄颖湘导演提出,想不到黄导竟一下子红了眼眶,跟团队说“演员都感觉到了。”
慢工出细活,正是有这样不以效率为先、不计得失的匠心精神,才能打磨出一部方方面面经得起推敲的好剧,用一个个细节让传统文化、中式美学变得可见、可感、可触。
02.
园林如长卷
剧组将苏绣、缂丝、绒花、点翠金等非遗工艺用于服化道,还有古谱还原纹样,复刻明代凤冠等等。
经四个月筹备、八个月施工,建造了一座25000㎡的实景明式园林,涵盖亭台楼阁、轩榭舫斋等完整院落体系。
正是有了这样一座明式园林,那些犹如长卷一般徐徐展开、充满古典意味的镜头才有了实现的可能。
剧中有太多类似的镜头,比如最后一幕,年老的兰香望向园子,仿佛看到了一众姐妹们最好的年纪、最好的模样在园林草木间,在她的面前依次排开。
这不正是国画中的长卷,边展边看、一步一景?
还有一幕,兰香穿过长长的回廊,中间交错出现刚进林府还是丫鬟时的兰香、刚嫁给林锦岐的兰香等好几个时间段的兰香。
回廊曲折,花窗掩映,同样的人、同样的空间,不同的时间,自然给人一种“生命轮转、时光流逝”之感。
一条回廊,承载着她的来处、她的失去,和她依然坚定走着的此刻。
而我们看着兰香走过的一步步,也仿佛看到了自己一路走来的每一步。
未来在过去、未来在现在,未来在身边。
03.
影像里的时间文明
西方文明重在空间文明,中国文明则重在时间文明。
《兰香如故》正是用影像去实践“时间文明”的作品——它不只是靠字幕告诉你“三年后”,而是让时间自己从街巷、季节和一个人的筐里长出来。
片头画面随剧情更换四季景致,春柳、夏花、秋叶、冬雪,繁花开落,四季轮回。
时间在这里不是背景,是叙事本身。
还有一个“时间女子”,是时间被赋予了人的形状。
她是一个没什么台词、耳后带胎记的卖货女子,挎着竹篮走街串巷,春天卖菊花脑,夏天是枇杷、苋菜、秋天有胭脂柿,从少女、怀孕到成为母亲……观众不用看年份,看到她就感受得到剧情过了多久。
还有那些以四季更替、草木兴荣来呈现的转场,海棠花开、池鱼游曳、风动竹叶、冬雪消融,不仅为了画面的雅致好看,更是一种“写意”手法,以形写神,以景写情,以物写人。
比如林锦岐和兰香经过同一株梅花树下,一暗一明,一俯一仰,一攀折一凝视。
林锦岐将梅枝折下,彼时他面临着与赵家和离的压力,折梅映射他内心的冲突。而雪中红梅于兰香而言,既给予她“不畏霜雪、凛然绽放”的鼓舞,也仿佛她在天上的母亲(名“雪梅”)的关爱与怀抱。
类似这样的镜头还有很多,不用说透,“一说便俗”,“一切景语皆情语”。
04.
天人合一与留白
长北的书《中国人眼中的美:中国审美意识十讲》认为:中国艺术的特殊审美无不可以上溯到天人合一和礼乐传统,这既是中华文化的核心,也是中华艺术审美的核心。
所谓“天人合一”,是指宇宙万物是一个大生命体,人和自然不是孤立的存在,人是自然的一部分。
中国古典园林的设计思想正源于天人合一的追求。
《兰香如故》剧组建造的这座明式园林,不仅是故事发生的背景板,它用石头、草木、水面和光线,把中式美学里那些抽象的词,含蓄、留白、气韵,变成了观众眼睛可以走进去的东西。
剧组拒绝过度滤镜,依托自然光展现画面的流动感与生命力。
日光在地面投下流动的纹理,用明暗层次撑起整座府邸沉静温润的气质。
那些没有被填满的空隙,水面上的空白、廊柱间的空档、墙面上光影的游移,不是“没东西”,而是留给风、留给时间、留给观众自己去填的地方。
中式审美讲究言有尽而意无穷,最好的诗“不着一字,尽得风流”,最好的画面亦然。
中式审美的留白,信的正是不说出来的那一部分,比说出来的更重。
留白不仅体现在构图与画面上,更是贯穿于整个创作过程的理念,导演在采访中也多次提及。
比如林锦岐辞官那段,从听到宦官对话,看到“内臣不得干预政事”的牌子,再到回忆自己一路走来踏过多少杀戮与鲜血,配合童谣,然后从林锦岐的背影转场到金陵——导演不用台词或独白,也不用表情特写去展现他的心理,而是把理解与补足的空间留给了观众。
就像鲁迅说《红楼梦》:“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
因为留白,《兰香如故》才如此丰富,如此意味深长,每个人都可以从中收获自己的感悟,展开自己的解读。
05.
市井里的中式美学
接受《人物》采访时,黄颖湘导演说:“这部剧里流淌着一种缓缓的中式美学节奏,就像《诗经》里所写的风物带给我的那种熟悉、朴实的生活美。我希望在里面营造一种生活感,让大家走进既有烟火气,又有中式美学意境的生活里。”
中式美学不仅在阳春白雪,更在寻常烟火处。
街头叫卖的菊花脑、酱板鸭、梅花糕,是金陵惹人向往的美味;正月跌千金、人日剪人胜,是代代相传的民俗。
前者养的是日子,后者养的是人心。
园林把天地收进一方院落,烟火把一方院落放回人间。
明式美学的高处,是框景、留白与气韵;它的低处,是菜篮里换过的时令,是年节里摔出去的那一声响。
阳春白雪与寻常烟火,本来就是同一种审美的一体两面,都不急着说破,都相信“好好活”,相信日子本身,就是最重的那一笔。
说到底,《兰香如故》的中式审美,不在某一件精美的道具里,也不在某一个漂亮的镜头里,而在天人合一的目光与礼乐风骨的交汇处:把园子当天地,把日子当四时,把人当草木,把留白当呼吸;也把一针一线、一碟一味、一岁一俗,都看成有分寸、有温度的人间秩序。
剧组用八个月造一座园,用一天拍一场戏,用四季草木点染人物心绪,用一篮时令果蔬代替一句“三年后”——这些都不是为了“慢”本身,而是因为它相信万物同呼吸,也相信人间有温度;相信美要在时间里生成、在空白处完成,也要在烟火气里被好好接住。
阳春白雪也好,市井烟火也罢,到头来都是同一件事:人不是自然的旁观者,而是自然的一部分;最好的那一幕,不用拍出来,留给时间、留给观众自己去感悟。
香如故,不是因为花香被留住了,是因为那株兰从一开始就把根扎在泥土里、四时里——一寸一寸地生长,安安静静地绽放,开也香,落也香。
▲本文插图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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