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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山天下独秀,层峦叠嶂之间,梵宇琳宫星罗棋布。自东晋开山以来,千余年间,山中寺院兴废更迭,而万年寺始终是普贤道场最核心的古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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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寺踞于观心岭下,海拔1020米。寺门东向,迎面便是大坪、牛心诸寺与石笋、钵盂诸峰,山环水抱,气象清幽。整座寺院坐西朝东,依山势逐级抬升,前后高差近5米,坐落在五级平台之上。全寺除砖殿为砖石穹隆顶外,其余皆为木结构,穿逗式梁架,重檐歇山顶,小青瓦屋面,古朴而庄严。寺内园林物种丰富,珍品颇多;寺外红叶迎秋,白水池中山影横斜——"白水秋风"自古便是峨眉十景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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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务院公布的全国重点寺院之中,万年寺赫然在列。这座寺院不仅是峨眉山最早的六大古寺之一,更是普贤菩萨道场的标志性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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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晋肇基,慧持开山

万年寺的历史,要从东晋隆安三年说起。

那年是公元399年。庐山净土宗初祖慧远大师的弟弟慧持,道安门下的高足,怀着"欲观瞻峨眉,振锡岷岫"的宏愿,辞别兄长,辗转入蜀。不久,他登上峨眉山,在狮子岭下创建了一座寺院,取名普贤寺。这便是万年寺的雏形,也是峨眉山最早的寺院之一。

慧持在此弘法修行,普贤寺自他开山,香火自此绵延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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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宋兴衰,铜像镇山

时光流转到唐代。唐僖宗年间,公元887至888年,慧通禅师来峨眉山驻锡。彼时山中寺院屡遭火灾,慧通观山形酷似火象,以为五行中火气过旺,于是改"三云二水"之名以压抑火星:普贤寺改名白水寺,牛心寺改名卧云寺,中峰寺改名集云寺,华严寺改名归云阁,华藏寺(不是今天的金顶华藏寺)改名黑水寺。所谓"三云二水",即卧云、集云、归云三云,加上白水、黑水二水,以水制火,以求寺院长久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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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黑水寺建在今黄湾乡黑水村的二逗岩上,今已废圮,与金顶的华藏寺并非同一座寺院。

到了宋代,万年寺迎来了第一次鼎盛。宋太平兴国五年,白水寺僧茂真和尚奉诏入朝。宋太宗对他优礼有加,赐诗嘉奖。茂真归来后,重兴六寺,朝廷又特派内侍张仁赞携尚方金三千两入山,铸造普贤铜像供奉于寺中。寺名也因此改为白水普贤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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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尊普贤铜像,是万年寺的镇寺之宝。通高7.85米,重约62吨。佛像高3.64米,结跏趺坐于大象背的莲花座上;莲座高1.39米,直径2.22米;六牙白象四足各踏一莲花磴。普贤菩萨遍体贴金,头戴双层金冠,雕饰精巧绝伦。据说殿前曾有长方形木桩,上刻"普贤铜像十二万斤,内侍张仁赞监造"十八字,后毁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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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尊铜像历经千年风雨,地震兵燹而安然无恙,至今仍安坐于砖殿之中。1961年3月4日,国务院公布"峨眉山圣寿万年寺铜铁佛像"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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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敕建,圣寿万年

明代是万年寺历史上又一个关键时期。

明嘉靖十三年,别传禅师铸铜佛大像三尊,安置于毗卢殿;又铸铜钟三口,最大的一口悬挂圣积寺(今移至报国寺内),小的两口分别安放毗卢殿与永延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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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二十九年,即公元1601年,明神宗朱翊钧为母亲慈圣皇太后祝寿,诏令住持台泉整修寺院,并赐金遣中使二人入山,特意修筑一座砖殿,将普贤铜像罩护其中。神宗御题匾额"圣寿万年寺",万年寺之名由此而来,沿用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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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砖殿,又称普贤殿、无梁砖殿,是万年寺最独特的建筑。石基砖砌,穹隆顶形如覆釜,俗称"铜锅顶"。殿内四壁环绕着二十四个佛龛,供奉数千尊小铁佛像。殿额"圣寿万年寺"五字,原为明神宗御笔,今为赵朴初先生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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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堂造型美观,结构精细,四百年来几经回禄,木质窗棂屡建屡毁,又经历多次地震,而这座全砖结构的无梁殿始终巍然不动。1956年8月16日,经四川省人民委员会批准公布,无梁砖殿为四川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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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廷对万年寺敕赐甚丰。就在砖殿建成前后,无穷大师在寺侧另建慈圣庵,供奉慈圣太后像,并珍藏太后御赐的经典、袈裟、供器等物,以纪念皇家护持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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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沿革,张德地碑

清代初年,万年寺一度倾圮。清康熙四年,即1665年,四川巡抚张德地巡历峨眉,见寺院残破,慨然捐俸银,并发动诸司共襄盛举,集资约八百余两。一半给光相寺,委峨眉尉彭昌董理;一半给万年寺,委洪雅尉陈国斌负责维修。工程历时数月告竣,张德地亲撰《重修万年寺碑记》,详述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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碑文中写道:"余遂捐俸,并诸有司共襄约八百余两,半给光相寺……半给万年寺……阅数月告成。"又说万年寺"创自唐慧通禅师,至宋敕赐白水普贤寺。明万历又改为圣寿万年寺。原有藏经阁、螺旋砖殿,坚致绝伦,巍峨壮丽,甲於天下",感慨"安可任其颓败而不修茸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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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乾隆年间,万年寺一分为四:四会亭、毗卢殿、砖殿、新殿各自为一寺。四会亭原为万年寺山门,在大峨楼(亦称灵官楼)侧,民国二十四年(1935年)改名极乐寺。毗卢殿于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建立十方丛林,号光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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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谭钟岳绘峨眉山十景图,万年寺的"白水秋风"名列其中,题诗云:"白水印出真人水,此水依然不染尘。何羡西风吹秋木,万山深处悟前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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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代沧桑,重建合龙

民国以降,万年寺命运多舛。

民国十八年,寺中曾办佛学院;二十年又创办峨山佛学院,住持大通、果航先后担任院长,传教授法。民国二十五年(1936年),大通和尚开期传戒,求戒受戒者达250余人,规模宏大,盛极一时。

然而好景不长。民国三十五年,即1946年正月,普贤殿突发火灾,延及毗卢殿、砖殿和新殿,佛像全毁,片瓦无存。新殿年久失修,行将垮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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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1953年峨眉山文物整委会对残破的殿宇进行拆除重建,前建巍峨宝殿,后建大雄殿,同时修复了砖殿两廊的客堂、斋房、行愿楼等近2000平方米建筑。整修之后,除极乐寺外,分散的各殿又合为一个整体。特殊时期,僧人被迫离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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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新生,盛世重光

1980年代,宗教政策落实,万年寺迎来了真正的新生。

1985年,寺庙正式移交僧人管理。宽明、永照、永寿、心定法师等先后担任万年寺监院,相继增建殿堂,恢复丛林格局。1986年,宽明募建观音殿、弥勒殿、般若堂、客房。1991年,永寿主持新修钟楼、鼓楼、山水池。1993年,又增建上客堂,整修经楼、厨房、斋堂、花圃、消防水池等配套设施。至如今,全寺建筑面积达7000多平方米,围墙内园林花圃面积55000多平方米,规模宏阔,焕然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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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5月21日,乐山市人民政府公布万年寺为"乐山市第一批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如今的万年寺,寺院布局精美规整。整座寺院坐西朝东,依次为山门、观音殿(弥勒殿)、般若堂、毗卢殿、砖殿(普贤殿)、三宝楼(行愿楼)、贝叶楼、巍峨宝殿和大雄宝殿。山门、般若堂、观音殿、三宝楼、贝叶楼均为20世纪八九十年代新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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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山门、观音殿、毗卢殿、般若堂为前庭,砖殿、三宝楼、贝叶楼为中部,巍峨宝殿、大雄宝殿及两厢为后部,前后呼应,三点相连,承上启下。巍峨宝殿和大雄宝殿并厢房组成四合院,四面回廊,宽敞舒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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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山门,第一殿为弥勒殿,联曰:"白水秋风此是峨眉胜景,弥勒楼阁如兜率道场。"背面是观音殿,悬有杨超(四川省诗书画院第一任院长)书"古白水寺"竖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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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弥勒殿,右为般若堂,左为法物流通处、客堂、斋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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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殿便是砖殿,即普贤殿,四川省文物保护单位。穹隆顶形如覆釜,俗称"铜锅顶"。殿额"圣寿万年寺"原为明神宗题,今为赵朴初书,并有"万行庄严"横额。殿内正中供奉着那尊通高7.85米、重约62吨的普贤骑象铜像,遍体贴金,千年如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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砖殿左侧是行愿楼,亦称三宝楼,上陈"贝叶经""佛牙"和明神宗御赐铜印三件珍贵文物,人称"佛门三宝"。法堂门上书联:"峨眉西嗢讽皈依黄卷文,万年法轮常转共仰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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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殿为巍峨宝殿,供奉西方三圣,阿弥陀佛铜像高1.75米,明代铸造,左右为木刻观世音、大势至菩萨。殿柱联曰:"有天地便有此山当白云乍难将万丈毫光满大海,问菩萨并问诸佛自青莲可归岂许千秋秋月上西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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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度从遍能法师习书的一壶山人书贝叶楼联:“诗咏峨眉月,心持贝叶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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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殿为大雄宝殿,供奉三尊铜佛,即释迦牟尼法身、报身、化身。殿内联曰:"世尊法身报身化身总随身云周界,万年有新砖殿毗卢殿庄严殿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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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匾额"万年寺"三个大字,为赵朴初手书。门枋上一联"大千秋色,第一名山",为民国年间书法家赵熙所题,其弟子遍能法师补书。山门内右侧有"幽冥钟楼",邻近有宋代大书法家米芾书"第一山"石碑——此碑为清代乐山谢文明拓自阳江,戊午年采石刻成,立于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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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僧辈出,法脉绵延

万年寺千年历史,高僧辈出。唐宋以来,广浚和尚、慧通禅师、史怀一、白水和尚、澄照和尚、玮禅师、仁恒禅师、如新和尚、茂真和尚、宗月禅师、别传禅师以及台泉、镇诚、维峨、维静、慧芝、成义等大师相继驻锡于此,因年代久远,事迹多已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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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年间,砖殿监院普照、毗卢殿方丈大通、果航先后曾任峨山佛教会会长、佛学院院长,弘扬佛法,培育僧才。建国后,普天、觉空、演正、圣湘、宽明、永寿、心定等先后担任监院,领众熏修,宗风不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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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秋风,人文荟萃

万年寺海拔较低,山林清幽,自古便是达官显贵、文人墨客流连忘返之地。寺外红叶迎秋,白水池中山影横斜,"白水秋风"名传千古,“白水池”三字亦为一壶山人所书。

唐代大诗人李白曾客居万年寺,与寺僧广浚交好。广浚善于弹琴,李白与之诗酒往还,写下不少脍炙人口的名篇。相传李白听广浚弹琴,留下"蜀僧抱绿绮,西下峨眉峰。为我一挥手,如听万壑松"的千古绝唱,至今传为佳话。

20世纪五六十年代,朱德、陈毅、贺龙三位元帅在工作之隙,先后来到万年寺赏兰品茗。著名的峨眉山"竹叶青"茶叶,便是由寺僧创制,陈毅元帅在寺中品尝后亲赐茶名。至今寺院尚有茶山约20亩。

1980年7月8日,邓小平视察峨眉山,下榻于万年寺巍峨宝殿厢房二楼12号房间,留下一段佳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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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说余韵

据清代《峨山图说》记载:从金龙寺右面上灵官楼(古大峨楼,传为公输子所造,明末毁于兵火,清康熙间川督蔡毓荣重建),经四会亭,有铜铸接引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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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前旧有普同塔,大小数十座,别传和尚塔即在其中,今已废。直上有亭,竖"第一山"碑,进至万年寺。在晋为普贤寺,唐慧通改为白水寺,即僧广浚弹琴之处,宋为白水普贤寺,明万历间敕改今名。寺旧有七殿,天王、金刚、七佛、大佛四殿皆毁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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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为毗卢殿,中为砖砌螺旋殿,铜铸普贤骑象,象高丈许,足踏三尺莲花,遍体被朝山者摩挲磨损。光绪十三年,署绵州黄溥捐金修补,并砌石栏围护。宋太宗、仁宗、真宗三朝俱有御赐宝供,康熙壬午年亦有御赐经书。殿右山边有明月池,又名白水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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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四会亭左行,过山王庙,往慈圣庵——明万历癸巳年无穷禅师建,藏慈圣太后御赐经典、袈裟、供器,今尚有铜钟一口。由庵左上为海会堂,即佛牙殿,原有御赐紫衣及丁云鹏画列代祖师像八十八轴,今俱毁。唯佛牙尚在,重十三斤,长尺二,宽八寸,厚三寸。堂左数里有白衣庵故址,再里许为净水溪,有净水庙,古名净堂,为道人所居。万年寺左有古一株,横围二丈三尺五寸。左上观音阁,后为正龙山,前有平地突起如盂,人称钵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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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万年寺,半部峨眉佛教史。从东晋慧持开山,到唐代慧通镇火;从宋代茂真铸像,到明代神宗题额;从清代张德地捐修,到近代能海重建慈圣庵;从民国大火焚殿,到当代盛世重光——一千六百年间,殿宇毁了又建,香火断了又续,而那尊六牙白象上的普贤菩萨,始终默然含笑,俯瞰着峨眉山的云起云落。白水秋风依旧,钟声梵音长流,这便是普贤道场永恒的底色。(黄木)

编辑:陈希

编审:陈大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