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下的人已经排成一列。广厦的孙铭徽，深圳的王浩然，广东的焦泊乔，外加一个本赛季至今一场没露过面的朱俊龙。
篮协工作人员把话讲得很死，网上流传的那些版本一个都不算数，正式名单要等常规赛第八轮打完才会对外公布。联赛11月3日停摆，往后有30天整块时间留给国家队。
广厦的孙铭徽打头阵。10月27日主场迎战辽宁，突破落地那一下，左脚结结实实踩在了防守球员的脚面上，当场退出了比赛。
两天后俱乐部发公告，措辞专业得让人头皮发麻。左侧跗骨窦损伤，距腓后韧带、跟距骨间韧带、跟舟韧带三处受损，休战4到6周。
4到6周，哪怕掐最短的那个数，也把整期集训整个跨过去了。这还算不算能不能上场的问题？答案是压根进不了那张名单。
惨的地方在于，这是两年里第三次踩到别人的脚。前两次分别扯到右脚跟骨和三条韧带，这一次轮到左脚，年年的账都记在同一个人的身上。
本赛季五场，孙铭徽场均27.4分钟，12.6分4.8助攻，三分命中率44%，状态一分没掉。这么一位拼到骨子里的老后卫，偏偏在同一个地方栽了三回。
同一晚深圳对山西，第四节一个防守回合，王浩然落地崴脚，单脚蹦着一路跳回更衣室。俱乐部赛后通报很克制，人第一时间去了医院，最终伤情报告到现在还在等。
隔晚深圳客场82比81掀翻吉林，王浩然没打。21岁的武子涵顶上来，21分钟17分，三分球7投5中。年轻人上位，多半是别人把位置腾空了罢了。
第三天轮到广东。打江苏那晚，2米11的焦泊乔落地时膝盖出了问题，当场被外援阿祖布克背出了场地，全场人都愣住了。
事后看不算毁灭性打击。焦泊乔赛后自己走回宿舍，还跟队友出去吃了夜宵，影像报告也温和，膝盖挫伤，休一到两周。
可第一阶段就剩两场球了。广东没把焦泊乔带上去济南的那趟行程，这一个阶段等于提前画上了句号，人留在东莞养伤。
半年多以前，同一个名字是另一副样子。国家队热身赛打新西兰，焦泊乔出战13分钟，7投6中，14分7个篮板。当时全网都在说终于有了新五号位。
回到本赛季，六场球场均4.8分2.5个篮板，禁区里的存在感薄得厉害。半年而已，同一个人的脸怎么就换了一张？
这几个人凑在一起，真就只是赶巧？再去数数至今没登场的李悦洲，只打了两场的赵继伟，全都是同一个夏天被国家队借走的人。
5月初集训开始，到9月20日亚运会结束，一共138天，整个休赛期一分不剩。中间塞进世预赛、一堆热身赛，还有那届只拿到第四的亚运会。归队的人只剩十天休息，接着就是季前赛和46轮常规赛。
账单立刻寄回了联赛。余嘉豪前三场场均4.7分2.3篮板，打青岛那场16分钟只出手1次。赛后有球迷留言打气，余嘉豪回了两个字，我已经死了。
贺希宁上赛季场均20.1分，是本土MVP级别的得分点，本赛季掉到11分上下，公开说要重新找回打篮球的乐趣。
赵继伟的右膝积液一路从国家队拖回俱乐部，季前赛一场没打，常规赛前五轮只上两场，辽宁把出场时间死死摁在场均18分钟。
最有说服力的偏偏是那个反例，说的就是张镇麟。今年夏天没被国家队占满，拿着一个完整的康复窗口去了美国做治疗。
回到联赛第一晚就是攻防一体的表现，两场合砍44分。同一个夏天，被征召的人累到受伤，没被征召的人反倒把身体养了回来。
说出那句掏空的人是谁，这件事本身就说明问题。廖三宁是这批国手里本赛季状态最好的一个，场均22分，连这样的人都喊累。
亚运会八进四打沙特，廖三宁砍了30分，中国男篮87比78赢球。赢球之后的描述却是体能被掏空，一下子就没劲了。
新华社旗下那份刊物回得最不留情面，中国篮球并不需要辛苦叙事。一句话把整整一个夏天的功劳簿抹平，半句解释都没给。
麻烦全堆在最补不上来的那个位置。上一期打亚运会的14人名单里，真能顶五号位的只有胡金秋、焦泊乔、余嘉豪三个，如今一个伤着，一个掉到谷底，一个在评论区崩了心态。
再往外一层，唯一能在内线改变比赛的那个人回不来。开拓者不放杨瀚森回来打世预赛，态度从头到尾都很硬气。
偏偏上一窗口期，就是靠杨瀚森对黎巴嫩的那记上篮，中国男篮才把那口气吊住。19分9个篮板，外加终场前的准绝杀。
对手那边也摆着旧账。沙特中锋阿尔苏韦莱姆，当年亚运会打中国男篮的时候，一个人就拿走22分10个篮板。
周琦这个名字重新浮上来，一点都不奇怪。北京如今六连胜领跑全联盟，周琦场均出场被压在20分钟上下，照样能交出接近两双的数据。
这里横着一道坎。半年前的亚运会名单，周琦没进。当时有记者专门去问，答复是身体没有伤病，整个夏天都在积极恢复，本人极度渴望再为国效力。
这就是那个悬了半年的案子。一个没伤、愿意来、状态也不差的五号位，上一次被留在门外，理由到今天没有人说清楚。
还有王哲林这条线。32岁，场均10分10.4个篮板的两双，打广东那晚在内线把对手压得抬不起头，郭士强当晚就坐在上海体育馆的看台上。反对者的账无非那样算，年纪摆在那儿，移动是要吃亏的。
为何非盯着五号位不放？国际赛场上最能决定下限的从来是护筐，而这恰恰是眼下中国男篮最薄的一环，薄到能透光。
最拧巴的逻辑就在这里。郭士强的选人权重大伙都背得下来，意愿30%，战术适配25%，拼搏与身体25%，个人能力只占20%。
还有那句被反复引用的原话，要找12个在场上拼命的球员，要让五个玩命的人站在场上。标准一点毛病没有，可拼命的人眼下还剩几个站得起来？
问题出在这把尺子的排序。第一条就是意愿，谁愿意来就让谁来，而愿意来的人，恰恰也是集训里最卖力、最能被榨干的那一批。
联盟里配得上拼命三郎这个外号的，掐指头数能有几位？广厦的朱俊龙，大腿肌群拉伤，本赛季至今一场没露过面。
另一位就是孙铭徽，眼下左脚三条韧带着伤。教练在找玩命的人，玩命的人这会儿全排在核磁室的门外等着叫号。
还得补一层俱乐部视角。CBA本赛季扩到46轮，头一回搞升降级，积分榜末两名要去打保级附加赛，成绩差的球队不敢让主力歇，成绩好的更不敢。
偏偏联赛还要为国家队让出整整30天，换回来的却是带着伤继续站上国际赛场的同一批人。这笔账搁在总经理办公室里，恐怕都得拍桌子。
咱也讲句公道话，这不该算到郭士强一个人头上，更不是哪一任教练的锅。根子结在排程上面，夏天的集训太长，联赛的密度太高，中间那段恢复期几乎等于零，这笔账该由谁来结？
形势逼着人不敢试错。F组打到现在，日本和黎巴嫩同为6胜2负，中国男篮5胜3负排第三，韩国、卡塔尔4胜4负咬在身后，沙特3胜5负垫底。
两场全胜基本锁定世界杯入场券，丢掉任何一场，悬念就得一路拖到收官日。这种局面之下，谁敢拿名单去做实验？
伤病确实替郭士强改了这份名单。可真正把这张纸改掉的，恐怕是排在那138天里的那本日历，不是哪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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