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元年四月初三,中枢对外发出旨令,没有给出任何理由就罢免了蓟辽督师王之臣,并命尚在归乡途中的袁崇焕接任。这不合常规的任免,不仅震动了朝堂,也开启了京畿封疆的大洗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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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明朝罢革封疆大吏,常规要先给出具体理由或罪名。选任封疆时,即便人选已确定,也会待其入京觐见后再正式发出任命。

明朝后期京师周边各封疆中,最重要的一个是“总督蓟辽保定等处军务兼理粮饷,节制顺天、保定、辽东三抚,蓟州、昌平、辽东、保定四镇”的蓟辽总督。从职辖上就能看出,其天然和“督师蓟、辽、登莱、天津等处军务”的蓟辽督师相干犯。

所以袁崇焕在平台召对时(七月初四),除了许诺五年复辽,还提了个前置要求。希望中枢能让督师统一辽事管辖权,“凡吏部用人、兵部指挥、户部措饷、言路持论,俱与边臣相呼应”,崇祯当场予以首肯。

同月关外宁远镇兵因欠饷哗变,并导致辽东巡抚毕自肃自尽。在袁崇焕的奏请下,中枢于八月决定暂时罢置辽东巡抚一职,其相关职责和权柄暂由蓟辽督师署理且不受蓟辽总督节制。

崇祯元年九月,受东江镇总兵官毛文龙两次率兵至登州闹饷的牵连,原直属明廷管辖的登莱巡抚孙国桢被革职听勘。袁崇焕也借机奏请,暂罢登莱巡抚一职,其职辖暂交督师府署理。

随着中枢的同意,蓟辽督师袁崇焕不仅获得了节制登莱、东江两镇的权柄,也基本告别了“经抚不和”,专一了辽事之权。但“幸福”的日子总是短暂的。

边警预防关外听督师袁崇焕相机战守,关内古北、喜峰等路,着抚臣(顺天巡抚)王应豸严督三协道将等官分地控扼,以匹马不入为功。(蓟辽)总督喻安性暂住关门东西策应,俟信少平即还密镇。
《崇祯长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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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于九月十六日发出谕旨,将蓟辽督师的职辖范围收缩回关外。除了限制督师之权,崇祯还隐形放大了顺天巡抚的权柄。

嘉靖三十三年,蓟辽总督的驻地移至密云后,蓟镇就分成了东西两协,由蓟辽总督和顺天巡抚(驻遵化)分别直属指挥。万历朝明廷在此基础上,将蓟镇西协拆分出来并升格为密云镇。

虽然顺天巡抚和蓟镇仍在蓟辽总督的节制之下,但顺天巡抚的“便宜行事”之权也在事实上升级了。简而言之,顺天巡抚已可甩开总督直接与兵部、中枢沟通和请旨。崇祯在圣旨里要求王应豸严守蓟镇防区以及喻安性早回密云,也暗含此意。

如果说这道圣旨不那么明显的话,其后的相关任命就更能说明这个问题了。

崇祯登基后为了缩减越来越大的度支缺口,在各军镇强推“清兵裁饷”。虽然目的和着眼点都是对的,但过于追求时效的激烈手段激起了部分军镇的强烈反弹。比如东江毛文龙闹饷,以及蓟镇大规模哗变。

这两个军镇之所以反弹这么大,因为他们有个共同点 -- 没有屯田。

东江镇原在朝鲜铁山一带拥有规模性的屯庄,但天启七年“丁卯之役”的战败,让东江镇不得不遁入海中。其后毛又拒绝了朝廷的移镇(盖州或金州)方案,所以也就没有恢复屯田的可能了。

蓟州镇则是一个特殊的军镇,它最初是为接纳定期入京操练的班军(各地卫所临时前往某地执行一定时间的操练、戍卫或修筑任务)而置,后虽升格固化为军镇,但其兵员主体仍是各地班军和募兵,所以一直没有实土供军士屯田自养。

明朝军卫屯田制虽日益崩坏,但并不代表没有产出。而没有屯田则意味着,兵士们能不能吃饱,全看朝廷是不是足额发放补贴(如京运年例银)。所以一搞大规模的清兵裁饷,他们就要直面粮饷断绝。

连有海贸补贴的东江镇都忍不了,完全靠朝廷的蓟州镇怎么会忍。所以蓟州的哗变,很快就发展成全镇闹饷和数万兵士下墩弃防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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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是既不敢强力镇压,也无法根本性解决问题,遂选择甩锅逃避。于崇祯二年三月十三日和闰四月十七日,分别将顺天巡抚王应豸革职逮捕(后判死罪)并命蓟辽总督喻安性回籍听勘。

王应豸被革职后没几天,中枢就任命王元雅继任顺天巡抚,解决裁饷和哗变问题。王元雅的办法是两头抓,一是清汰“冗兵”,一是通过兵部要求蓟辽督师划拨部分辽饷助蓟镇养兵(辽饷负责1.2万人)。

喻安性去职后,中枢并未马上补总督的缺。而是将此职务空置了至少一个月,直到崇祯元年夏(具体时间不详),才让刘策继任。这不论是中枢主动还是被动造成的,至少中枢觉得没有蓟辽总督,顺天巡抚一样能完成封疆职责。

除此之外,刘策的官衔也能说明问题。

巡抚和总督职务在出现之初,都是朝廷针对地方事务的“临时派遣”,又因为明朝的文官制只有御史可以跨部门参与政务(内阁只是给“建议”),所以督抚官缺很快就被都察院所垄断。

注:除了督抚由都察院御史出任(或兼御史衔),具体控制各地兵马钱粮的兵备道、督粮督饷官也大多是御史。所以明朝后期的督察院,如果不是组织性不好(内部派系严重),六部和内阁都不会是其对手。

由此督抚之间的权限和职辖,除了对应的敕令约束,某种程度上也会受封疆们的督察院职衔的左右。巡抚一般都是“右佥都御史”,总督、督师基本是高一级的“右副都御史”并兼兵部尚书衔。

但刘策不一样,他就任蓟辽总督时的官衔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和他的几个“下属”巡抚同级。

由此京畿北线军务有了怪现象,官衔上可以统管的蓟辽督师袁崇焕,中枢不允许他把手伸入蓟镇,这也是己巳之变前王元雅退回宁远援兵的基础原因。原本有权节制顺天巡抚的蓟辽总督刘策,又难以在官衔上给巡抚施加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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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刘策就成了最冤的“冤大头”,职务上他需要为蓟镇的防务负责,这也是其后清军破边之初,崇祯传旨刘策“以匹马不入为功,若纵入内地以失机论”的原因。但职权上他又很难对王元雅形成压制,让他听自己的号令。

所以刘策自上任起,王元雅就在蓟镇折腾自己的,基本就没有请示过自己的领导。直到后金攻打遵化的前一天,还在裁撤冗兵(不少直接投靠了后金并协助破城),把本就空虚的蓟镇折腾地更为破败。

王元雅殉国后,刘策有机会接手了。但他要面对的则是已经名存实亡的蓟镇,以及崇祯给他的收复遵化以赎东奴破边死罪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