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市只有七十来万人口,也就相当于一个大点县城的体量。

但铜川却是地级市,和宝鸡、咸阳、渭南同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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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这样?

其实,铜川能拿到地级市的建制,并不是靠人口规模堆出来的。

煤矿资源、红色历史,再加上关中地区的地缘安危,多重因素叠加,才造就了它现在的行政地位。

这座城市,规模到底有多小?

七普的数据显示,2020年铜川常住人口69.8万,比十年前少了13万多。

十年之间,每六个人里面,就有一个选择离开这里。

在陕西十个地级市当中,它的人口垫底,辖区面积同样是全省最小,仅有3882平方千米。

不少人户口还留在本地,人却已经外出谋生。

一个地方十年流失六分之一的人口,换作别的地区,大概率会传出区划调整的消息,但铜川的地级市级别一直保留,没有变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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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弄懂这点,就得翻翻过去的历史,看看当年它是怎么升格上来的。

1958年4月5日,设立铜川市,由陕西省直接管辖。

现在很多城市都在发愁留不住人,反观当年的铜川,四面八方的人都往这里涌。

大批外来人口奔赴此地,目标就是地下储量丰富的煤炭。

国家建设当中的能源大后方

铜川开采煤炭的历史,往前可以追溯到上千年前。

唐宋烧制耀州瓷的时候,当地就已经掘井采煤;抗战年代,也开采矿产支援过前线。

真正迎来高速发展,是在新中国成立之后。

1955年,铜川煤矿改组为铜川矿务局,列入国家“一五”计划重点企业。

苏联援助的156个重点项目,铜川的王石凹煤矿就是其中之一。

王石凹煤矿1957年开工,1961年建成投产,是西北第一座大型机械化竖井,在当时规模首屈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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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设时期,全国各地往这里调配人力,东北调来不少技术骨干,甚至清华、哈工大的高校毕业生,也奔赴山沟参与建设。

鼎盛阶段,铜川煤炭产量占到陕西全省的七成。

一个小小的县城,就这样变成了支撑国家工业建设的能源重地。

煤炭是它的一半家底,而水泥厂产出的水泥,参与过不少国家级重大工程。

一袋袋水泥,撑起大桥与大坝

耀县水泥厂当年有个响当当的外号:

“亚洲一号”。

1959年正式投产,设计年产水泥近70万吨,机械化水平在国内水泥厂当中位居前列。

葛洲坝水电站,使用过耀县生产的水泥。

西北这座不起眼的小城,默默输出建材,一座座重大工程拔地而起,它却很少被外界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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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川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人口不多,却实实在在支撑起多项国家重点项目。

不过国内产煤、产水泥的地方并不少见。铜川真正的底牌,藏在它的地理位置上。

关中平原北面的一道门户

铜川处在关中盆地和陕北高原的交界地带,和延安、渭南、咸阳三座城市接壤。

现在下辖三个区、一个县。

它旧名叫同官,1946年,因为读音容易和“潼关”混淆,同官县改名为铜川县,1958年撤销铜川县设立铜川市。

名字改了,地理位置没变。

往南就是一马平川的关中平原,再向南直达西安,往北便是沟壑纵横的黄土高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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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开地图看,铜川就像是横在关中平原北边的一道门槛。

这种险要的位置,历来都是各方争夺的要地。

1932年的元宵夜,就曾有武装力量悄悄来到这里。

元宵夜里,奇袭收缴民团枪械

1932年2月20日元宵当晚,红军陕甘游击队,来到铜川西北的照金,突袭当地民团。

那会儿民团的人还在喝酒聚会,枪械就被顺利缴获。

选在元宵夜行动,时机挑得十分巧妙。

红军看中照金,正是看中这里的地形优势:向南可以进取渭北,威慑西北;向北又能依托山地地形防守,进可攻退可守,非常适合开展游击斗争。

地形虽然占优,但当年装备条件十分艰苦。

照金的军民,把回收的铜钱熔化铸造手榴弹,拴上粗麻绳投掷,以此增加投掷距离。

还有很有意思的榆木大炮。

战士砍下高大榆木,削成大炮的外形,抹上锅灰、桐油伪装,行军的时候用骡子驮运,外面盖上红布,用来迷惑震慑敌人。

每次读到榆木大炮这段历史,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条件如此艰苦,却依旧能想出各种办法和敌人周旋。

1933年春天,以照金为核心的陕甘边革命根据地正式建立,辖区横跨耀县、淳化、旬邑、宜君四县。

当时流传这样一句话:“南有瑞金,北有照金”。

根据地设立在地势险峻的山寨,这里能守得住吗?

三面绝壁的薛家寨

这个山寨就是薛家寨。

海拔1600多米,三面全是陡峭绝壁,当年只有西北侧一条狭窄的小路可以通行。

边区的机关、红军医院、被服厂、修械所,全在山里天然岩洞之内。

山脚下还开办过集市,执行保护贸易的政策,鼓励周边群众前来交易。集市讲究公买公卖,优先保障普通群众。

岩洞里面办公,山脚下赶集,这是当年真实发生的生活。

薛家寨虽然陷落,但队伍没有溃散。

各路队伍分头突围,之后把根据地中心迁移到南梁。1935年2月,又和陕北根据地合并,发展成为西北革命根据地。

这份为西北革命奠基的过往,不会因为城市人口少就被抹去。

除了硝烟战火,铜川还留下不少历史人文印记,有名医,也有译经的高僧。

药王、玄奘,还有千年耀州瓷

药王山原来叫五台山,唐代医药大家孙思邈晚年隐居于此,后人才把这里称作药王山。

再往北走是玉华宫,这里最初是李渊修建的皇家行宫,李世民时期进一步扩建。

玄奘法师在这里译经四年多,完成他毕生最重要的《大般若经》,最后圆寂于玉华寺。

这位远赴西天取经的高僧,人生的最后一段岁月,就在铜川的山林当中度过。

还有耀州窑,窑址博物馆保存着唐、宋、金各代的作坊与窑炉遗迹。

药王文化、玄奘的故事、千年古瓷,随便拿出一样,都足够一座小城引以为傲。

拥有这么厚重的家底,过去煤炭产业也十分兴旺,为什么人口还是持续外流?

曾经红火的工矿,慢慢冷却

煤炭开采越深,带来的问题也越多。

长年地下采掘,改变当地地质条件,滑坡、塌陷灾害时有发生。

过去污染严重的时候,铜川还得到过一个说法,叫“卫星上看不到的城市”。

早在上世纪90年代,部分煤矿就因为资源枯竭陆续关停,不少工人下岗,往日喧闹的矿区归于沉寂。

2009年,铜川被国务院划入第二批资源枯竭型城市。

2015年,王石凹煤矿正式关闭。

2002年之后煤炭行业迎来黄金发展期,但风口已经转移到陕北榆林。

铜川更像是接力赛当中交棒的选手,看着别的地区接续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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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当年为了创作,专程到铜川矿务局体验生活,还亲自下到矿井。

一座城市因资源兴起,也很容易被资源带来的问题拖累。

按理来说,资源枯竭、人口流失,这类城市很有可能被合并,那为什么铜川依旧保留地级市建制?

为什么还能稳稳保住地级市身份

可以从几个层面来看。

第一,当初设立省辖市,本身就是出于国家建设的现实需要,“因国家之需而设市,随时代之变而转型”。

它的区划也不是一成不变。

1958年11月富平、耀县划入,1961年8月又划出,短暂归渭南专署管辖,之后再次恢复省辖市。

第二就是地理位置的价值。

处在陕北能源基地和西安都市圈中间,如今已经纳入西安都市圈规划范围。

第三,这座城市并没有就此躺平,一直在努力转型。

为了改善生态环境,铜川淘汰落后产能,全部水泥生产线完成脱硫脱硝改造,燃煤火电机组在西北率先完成超低排放升级。

2024年铜川GDP增速6.4%,陕西第二位,全年GDP588.82亿元。

经济体量不算大,但一直在努力向前。

行政建制设立不容易,想要撤销调整同样慎重,铜川不只是有一块地级市的牌子,它承载着建设贡献、地缘,还有厚重历史。

只有七十万人口,凭什么是地级市?

它曾经是国家重要的能源基地,扼守关中向北门户,也诞生过重要的革命根据地。

药王孙思邈、玄奘法师,都在这里留下过足迹。

人口只是表面,一座城市的分量,不能单单拿人口多少来衡量。

现在的王石凹煤矿,已改造为工业遗址公园,苏式老建筑保留完好,矿井也变成可以参观的地点。

以后如果有人拿“县城规模”来调侃铜川,不妨和他聊聊榆木大炮,供应葛洲坝的水泥,还有这座小城真实的过往。